她心里都拎得清清楚楚。
“太皇太后娘娘,您到底想说什么?麻烦给映棠一个痛快,莫要拐弯抹角了。”
赵晴好嗤笑一声,不紧不慢道:“哀家想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
她随手指了指窗外,薛映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恰能看见一株枝桠光秃秃的老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此情此景,不正是哀家的境遇么,呵,也是你未来的境遇。”
“李澜实乃乱臣贼子,弑君篡位,天理难容。”
赵晴好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度,薛映棠听明白了,是这女人压抑已久的愤恨。
“哀家虽被他关在这万寿宫里,可哀家的眼睛没瞎,耳朵也没聋。朝中有多少牧之的旧臣不服他,你比哀家更清楚。”
薛映棠捂着心口,衣衫之下,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她隐约猜到赵晴好要说什么,可她压根就不敢往下想。
赵晴好的眼神温柔下来,如同慈母打量着自己的女儿:“你父亲薛高义虽被贬去崖州这般偏远之地,可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还有顾观复,旧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横死,他心里难道就不恨?”
她的声线又陡然激昂了起来:“更何况,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只要你肯出面联络,这些人,都会听你的。”
薛映棠一惊,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虽然她不止一次上了眼前这狠辣妇人的贼船,可如今此言怕是颇为危险啊!
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震颤:“太皇太后娘娘,您……您这是要……”
“哀家要做什么,聪慧如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赵晴好直起身子,保养得当的半边面容瞬间便遮蔽于阴影之下,用仅能她二人听见的声音在薛映棠耳边道:
“他李澜能篡位,哀家凭什么不能!哀家是大昭的太皇太后,昭元帝的正妻,是名正言顺的掌印之人!只要朝臣拥戴,哀家就能垂帘听政,就能把那个假仁假义的东西拉下来!”
“可既然陛下策划了宫变,想必此事定然棘手……”
“陛下?你还胆敢称呼这个小人为陛下?”赵晴好冷笑一声,“他算哪门子的陛下?装疯卖傻了十余年的废太子,勾结北戎杀害亲弟的乱臣贼子!他也配做皇帝?”
薛映棠本想说些什么来反驳,毕竟现如今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李澜的监视之下,那些宫女说不定还在偷听。
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赵晴好的面容在她眼前逐渐变得扭曲,薛映棠顿觉可怕。
怕她的疯狂,更是怕自己心里隐秘且完全就不该滋生出来的认同。
她确实不甘心,也确实觉得李澜此人着实阴险。
思量间,赵晴好的面色骤然变换,又和蔼了起来:“你是个好孩子,哀家一直都知道你向来便识大体。这次也一样,只要你帮哀家做成这件事,哀家不会亏待你。”
安抚的言语如一条灵蛇般缓缓地从薛映棠的耳朵钻进去,缠绕在她的心上。
“若事成,哀家可以让你做真正的太后,让你嫁给你心心念念的顾观复,赐你们风风光光地出宫,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如何?”
此语半是诱惑,半是威胁,若换做平时的薛映棠,断断不敢贸然答应。
可如今势微如她,李澜断不可信,先前听命于赵氏的惯性又席卷而来。
她翕动着唇,声音放得极轻:“我该怎么做?”
赵晴好总算笑了,笑意嫣然,美则美矣,却透着腐朽的气息。
她凑到薛映棠耳边,细细盘算道:“此事不难。你父亲的门生有一半还在朝中。这几日哀家听闻风声,李澜竟重用了只会溜须拍马的姜沉舟,惹得朝野上下不满。”
“你只要以太后的名义一个个去见他们,拉拢至我方即可。你要散播李澜将来都会将他们如数清除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