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等毕业工作了,我俩一起凑钱买套房子。”赵轻绵抬手比划了下,“首都的房子贵,我们买个小点的就行。”
“两室一厅,你一间我一间。”
“还要一个阳台,”章露接上她的话,“再买两张躺椅,天气好的时候可以躺在上面晒太阳。”
赵轻绵将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等以后年纪大了,我们去收养个孩子。”
“你说小孩叫什么名字好?”
章露想了想:“春生,叫春生好不好。”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对,以后我们的小孩要像野草一样,年年长,年年生,什么火都烧不死。”
高考结束后,章露在饭店找了个包吃住的暑假工,在那儿当服务员。
赵轻绵的身体很差,也就比章秋好一点,没有干过繁重的农活,身体的底子没被毁。
别说一天要干十二个小时的活,就让她干站几个小时她都能昏过去。
所以当赵强和赵王氏害怕章露考上大学翅膀硬了,再也不回来了,在饭店强行要将人绑回去嫁人时。
谁都没想到,性格柔柔弱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赵轻绵会不要命的挡在她面前。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赵强吓傻了,下意识拔出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忙扔掉手里用来比狠威胁章露的刀,拨开人群,慌不择路地逃了,徒留赵王氏一个瘸子,被围观的路人按住。
“救命!”
“救命啊!!!”
“别动!!!别动!!!”
章露双手死死压在赵轻绵腹部的伤口上,指间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顺着指缝往外溢。
不管她怎么用力去堵,止不住,就是止不住。
“120!快打120啊!”章露朝周围模糊的人影哀求,眼泪砸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真好。”赵轻绵躺在血泊里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变的有气无力,“露露这辈子再也不会忘记我了。”
语气里全然没有对死亡的抗拒害怕,带着诡异的平静和满足,像是完成了一件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明明昨天赵轻绵还和她讲,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爸爸妈妈不喜欢她,可他们又没有办法生第二个孩子,所以专门找大师给她起了个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实则会薄命早夭的名。
两人还约定等录取通知书到了,一起去改名字。改一个自己喜欢的,没有任何其他意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名字。
章露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捂在赵轻绵的伤口上。
脚步声、喊叫声、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一窝蜂地传来。
章露被人从赵轻绵身边拉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的手术室门口站了很久。
赵轻绵因为肝脏破裂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了。
被三十万彩礼迷昏了眼的赵强也死了,逃窜的过程中闯红灯被车撞死了。
赵王氏交代了一切,拐卖、虐待、强迫婚姻,数罪并罚,进了监狱。
……
章露向法院递交结束她和赵强夫妇抚养关系的判决书通过了。
埋葬着章秋的迎春花丛旁,多了一处花丛,那簇花丛前摆了张录取通知书。
拿着资料去派出所改名字的那天,阳光很好,秋高气爽。
改名字时,章露对着工作人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尽管那个笑容在工作人员看来,她快哭了。
不想姓章,也不想姓赵。
在工作人员问她姓什么时,想起今天早上路边买的那杯白粥,她说:
“姓周,叫露秋,周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