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停在东洪县地图上标注坤豪农资的那个小点上。那个红圈是他刚才用红笔画的,墨水还没干。
同志们,宁海书记的原话是这样的,如果破不了案,一旦剧毒化学品流入社会或者污染饮用水源,省委是要严肃追究东原党委政府责任的。
侯成功转过来,面对着围桌坐的所有人。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按照分管,继续排查吧。
散会之前,侯成功又从口袋里把大哥大掏出来,走到窗户边上,拨了个号。窗户外面是东洪县委大院,院子里的灯光把柳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就碎,风停了又拼回来。
云飞啊。是我,侯成功。你那边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光明区区委书记张云飞正在东光公路城区段的检查站。
侯市长,我现在在东光公路检查站。光明区已经同步进入临战状态了。所有城区路口的广播和东洪同步播放,所有干部二十四小时值班。你放心,大本营我替守着。
侯成功说了一声书记非常担心东西流到市区,如果今晚上这边没结果,明天你们那边也要开展入户排查工作!
张云飞表了态之后,侯成功就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户边上,没动。窗外是东洪县的夜空,十月的夜晚云层很厚,看不见一颗星星。
晚上九点半,县委大院里的车来来回回,各单位的头头脑脑进进出出,脚步声和汽车引擎声把院子里碾了一遍又一遍。我从会议室出来,听着外面的大喇叭还在响……。
这个时候,我的大哥大响了。
我接起来,是晓阳。
晓阳平时说话的那个声音是脆生生的,今天不对了。朝阳?
我听说了。那个东西碰了就死人?
没那么邪乎。不过确实危险。
晓阳没说话。话筒里只有电流声。两秒,三秒,然后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不是哭,她紧张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吸鼻子,老毛病,谈恋爱的时候就有的。
爸知道了。
我心里一紧。晓阳说的爸,自然是岳父。爸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打电话问你,有没有把握。
从目前的情况看,确实不好说,但是我不想让晓阳担心:“有把握!
晓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是这样,有没有把握都说有,好了,我不给你压力了,你注意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从走廊里走回临时腾挪出来的办公室。
路过门房的时候,看到门卫老陈正坐在传达室里,面前放着一个收音机。收音机里播的不是新闻,是地方戏,唱的是《卷席筒》,张老汉那段哭腔,我老汉活了六十多,没见过这样的事……老陈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上的布鞋跟着戏的节奏轻轻点着地。
他大概在这个院子里看了几十年门了,倒是颇为悠闲。
我刚准备回办公室,大哥大又响了。
这次是胡晓云。
胡晓云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疲惫和无奈。
朝阳,你在东洪?
在县委。
朝阳,咋回事,咋把毕瑞豪给抓了?
胡晓云是毕瑞豪的爱人,虽然两人已经离婚,但是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份情分不是红头文件能轻易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