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 林五月是鸡叫第三遍时醒的。不是被鸡叫醒的——老周家的芦花鸡早在入冬前就被她拌进坛子做了风干鸡,那"咯咯"的叫声只存在梦里——她是被冷醒的。被窝外头的空气像掺了铁粉,吸进去冰得鼻腔发疼,呼出来的白气在被头上凝出一层薄霜,用手一摸,湿漉漉的凉。 她没有立刻起身。人在被窝里醒来的那半分钟,是一天中最诚实的时刻。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就已经在盘算:灶上还有小半袋面,够蒸两屉馒头;猪肉是启铭上月从厂里带回来的,后臀尖割了一刀,约莫三斤半,挂在北屋窗棂外头冻着,硬邦邦的像块青石;粉条是秋天时自己拿红薯粉漏的,晒了整整一个秋天,干了三编筐,够吃到开春;豆腐得今天点,再不点就来不及了;炸丸子用的藕,是昨天赶了八里路从镇上集场背回来的,冻得梆硬,像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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