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抬起头,訕訕一笑:“弟子是怕冒昧。”
“修行之人,最忌畏首畏尾。”余常平负手踱步,沿著洗剑池缓缓而行,“你有疑惑,憋在心里,反倒成了心障。”
陈守拙跟上他的脚步,沉吟片刻,方道。
“师父,水云门立派三百余年,是师父你花了大代价才换来的机会討封。可青阳、西云、临江三地人口虽不少,却……”
余常平脚步不停:“继续。”
陈守拙咬了咬牙,又道:“却太过贫瘠了些,凡人生息不易。討封此地,要耗费人力物力治理,於我水云门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余常平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著陈守拙,唇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你此番所言,確实不虚,是对的。”
此番倒是让陈守拙更为不解了。
余常平抬手指了指洗剑池。
池水幽碧,映著天边最后一缕残霞,波光瀲灩。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陈守拙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池水如镜,倒映著暮色山影,几尾青鲤悠然游过,搅碎了那片倒影。
“弟子看到……水,还有池中青鲤。”
“还有呢?”
陈守拙凝神细看,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得老实答道:“弟子愚钝,请师父明示。”
余常平收回手,“你只看到了水,却没看到水下之物。”
余常平踱步向前。
“昔年我曾读过一个故事,说是古时有位樵夫,每日上山砍柴,都要经过一处深潭。”
“那潭水清澈见底,他便以为潭中无物。直到有一日,天旱水落,他才发现潭底臥著一头巨黿,黿背之大,几有数丈。那樵夫嚇得魂飞魄散,从此再也不敢从潭边经过。”
他顿了顿,看向陈守拙:“你说,那巨黿是一直在潭中,还是后来才有的?”
陈守拙若有所思:“自然是一直在潭中。”
“那为何樵夫先前没有看见?”
“因为水太深了。”
余常平点点头:“水深则不见底,不见底则不知其物。可不知其物,物便不在么?”
陈守拙心头一震。
他隱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確认,只得试探著问:“师父的意思是……那三处地方,许是有什么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余常平望向陈守拙,笑吟吟道:
“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