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蓝站在这条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里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老头的胡子。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桌上放着几本发黄的线装书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座小山。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老头。
老头的年纪很难判断——可能是六十,可能是八十。
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道一道裂开来。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唐装,袖口磨得发毛,领子上全是油渍。
他坐在一把破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一根劣质香烟。烟雾从他枯瘦的指间飘出来,在闷热的空气里扭成奇怪的形状。
他就是那个巫师的最后一个后代。
千年前,他们的祖先替帝王作法,给陈家的女人下了这诅咒——世代都会爱上一个低劣不堪的男人,必须和那个男人结合生子,才能活过二十五岁。
一代一代传下来,陈家的女人没有一个例外。
而巫师一脉倒是越来越落魄,到最后混成了巷子里给人算命的神棍,为了几块钱就能给老太太看手相。
陈心蓝花了很大一笔钱。
大到他没法拒绝。
他从那堆发黄的线装书里翻出了她带过来的手记——是她外祖母留下的,关于诅咒的记录。
他托着老花镜看了半天,翻来翻去,嘴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
|“这个东西……是蛊,蛊虫埋在血脉里,母传女,女传孙,生生不息。每一代陈家的女子都会在婚配年龄被蛊虫唤醒,不可控制地爱上一个社会地位最低、长相最差、条件最恶劣的男人。”
|千年前,那时候我祖上是帝王身边的巫师,帝王的末路,对背叛之人最后的诅咒。
他把手记丢回桌上,烟灰掉在发黄的纸页上。
|“蛊虫,埋在血脉里的。千年了,一代一代传下来。这玩意已经成了你们陈家女人血脉里的一部分……”
陈心蓝站在他对面,表情很平静。
“它的原理是什么?”
|蛊虫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女人本就是偏感性的动物,天生容易被情感操控。
蛊虫放大了这种感性,把它扭曲成一种不可抗拒的执念。
被蛊虫控制的女人,她的身体和情感会背叛她的理智。
她会真心实意地觉得那个男人很好。会真心实意地想要靠近他、服从他、为他献出一切。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破解的办法呢?”
|“有,只需两步。”
|“第一步,诅咒转移。陈家女子怀上当代诅咒之源的孩子,第二步赶在正月十五前也就是千年前下咒之日,带着那个下贱男人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三个人一起死——”
“孩子?”
她打断了他。
“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死?”
|“那不过只是个载体罢了。”老头的语气很平淡,“诅咒会跟着那条命走,还没出生的孩子,那东西也是活的,算是条命……蛊虫就会寄宿过去。你们三个一起死了,蛊虫没有宿主了,就绝了。从你这儿往后,你们陈家就再不用受这诅咒。不过你得想清楚——一旦这么做,你也会。。。。。。。。”
陈心蓝没有说话。
站在青石板地上,阳光从歪脖子榕树的气根间穿过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孩子。。。。。。。。。
真是很大的因果啊,她还没怀上。她甚至还没开始。但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无辜的孩子最终的命运——死亡。和那个诅咒一起消失。
一条命,换陈蕊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