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赵铁柱的大嗓门:“都给我好好背书!离高考还有十九天!谁敢偷懒拿脑袋来见!”
李招娣低头看著手里的草纸,上面沾著柴房里的灰和她自己的泪痕。
她拿起铅笔,在上面落下第一个字。
。。。。。。
傍晚。
太行公社中学门口。
马长河的吉普车发动了。
吴恩良坐在副驾驶,回头朝陆沉挥了挥手。
马长河摇下后座车窗,看了陆沉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吉普车扬起一片黄土,沿著太行山脚的土路,一路向南,往保定方向去了。
陆沉站在校门口歪脖子槐树下,目送车影消失在暮色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郑全福搬著一把破椅子,从杂物间出来,满头蜘蛛网。
“陆沉,你说……马主席以后还会来吗?”
“不知道。”陆沉转身走进校门,“但他留下的东西,比他来不来重要。”
郑全福没听懂,挠了挠头,继续搬椅子。
陆沉回到办公室,点上煤油灯。
桌上摊著两样东西。
一份heb省作协入会登记表,空白的签名栏等著他填。
一沓空白稿纸,第一页写著两个字——《信》。
他拿起钢笔,先填了入会表。姓名,年龄,籍贯,代表作品。
写到“代表作品”一栏时,他顿了一下,落笔写下《吃》。
然后把表格放到一边,翻开那沓空白稿纸。
窗外没有风。
煤油灯的火苗直直地烧著,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又高又瘦。
十九天后高考。
八月號排版。
还有那封从燕京灯市口发出来的急电,已经在太行公社的土地上炸开了花。
接下来,就看这朵花能开多大。
陆沉提笔,在《信》的第一页写下了开头。
“邮筒是绿色的。全中国的邮筒都是绿色的。但这一个掉了漆,露出锈红的铁皮,像一道没癒合的旧伤口。”
他停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划掉了最后七个字。
陆沉重新落笔:“邮筒是绿色的。全中国的邮筒都是绿色的。但这一个掉了漆,露出锈红的铁皮。”
煤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太行山沉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