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她写起来也很难受,一些词被她改了,我说“下面”的地方她写的是“阴道”,我说“走后门”她写了“强迫肛交”,我说“做”她写了“实施性交行为”。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笔在纸上刮擦的声音,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还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关于犯罪嫌疑人欧阳煜,你知道多少?从哪里知道的?”我思考一下,努力组织语言,想把母亲的关系撇清,“欧阳煜有本日记,他上面写他是我母亲的前男友,后来我母亲和他分手,他因爱生恨,通过我报复我母亲。欧阳煜之前研究药剂,第一个药剂能提高人的体力恢复力,只对他自己有效,第二个是叫魔镜,能让人潜移默化的被改变。”
“哦?还有这种东西?麻烦详细说说?”
“第一个药剂好像曲家有所了解,我就知道只对欧阳煜自己有效。而魔镜无色无味,据他说能潜移默化,让人被周围评判潜移默化地改变。好像他与一个什么组织达成了交易。我就被喂食了魔镜,每当周围人有人说我是母狗或者婊子的时候,我就特别想。”
“想什么?”
“想做……爱……”
“你放心,我们一定对这个事情追查到底,后续关于魔镜的事,还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李莉意识到这个案子不光是绑架强奸杀人了,还涉及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迅速把笔录上一栏全部填满以后,把旁边的红色印泥盒推到我面前。
“在这里签字。然后按个指印。”她点了点表格最右边给我确认的那块小格子上。
我在上面签了蒋珊两个字,然后在红印泥上按了一下,压了食指指纹在那两个字上面。
她关掉监控,站起来,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去让王所签个字。你休息会儿。王所特意让我嘱咐你,该案涉及重大,还请你保密。”她拉开门飞速离开。
门打开时,父亲正站在走廊上抽烟。
他脚下已经落了一片烟灰。
那个王建国走过去,爸爸马上掐了烟迎了上去。
然后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挨得很近,说了一会儿话。
爸爸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王建国用手推了回去。
爸爸又往前塞。
王建国这回没推远,低头瞥了一眼,犹豫地拿手捏了捏厚度,看起来是大概有了底,然后把信封放进自己衣服口袋里。
爸爸又拍了拍他肩膀,说了两句什么。
王建国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转身叫住了小李。
“小李,蒋珊同志家属那边的事我们尽量简化一下手续,受害者精神状态得照顾。”小李点了点头,就夹着那个档案袋走了出去。
爸爸回到会议室。
他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现在精神看起来比刚才好些了。
他走过来弯下腰,伸手拉我起来。
“走,回家。后面的事,不用管。什么也别管。咱们回家。”爸爸拉着我的手穿过了走廊,走廊尽头的大厅玻璃门上贴着四个褪色的红字——“人民公安”。
爸爸用臂膀顶开玻璃门,那扇门撞击门框时哐啷响了一声,然后被弹簧扯回来在我身后缓缓合拢。
结束了,都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爸爸扶着我,打开了停在院子里离门口最近的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门,把我塞进副驾驶。
他开着车,时不时偏过头看我一眼,好像怕我突然消失似的。
“你妈在家等你。”爸爸说,声音不太稳,“她给你炖了排骨汤。那些事情就不要和她说了。”
“那孩子怎么……?”
“你就从来没有过孩子!明白吗?!”爸爸愤怒地说,车速忽高忽低,油门踩得深浅不均。
窗外,国道两边的杨树继续后退,前面不远处的路牌上出现了“A市67KM”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