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未眠之茧（第1页）

“咚——”

高塔顶端，沉钟又一次响起，无形的声浪荡在空中经久不散，即便是在地下，也能感受到它带给心灵的震颤。

这是一层层旋转向上的楼梯，韫玉有意拖延时间，走的很慢。

自他醒来起还从未离开过这座高塔，昨夜他用法术探查周围时，发现地底并不只有关押自己的那间房，还有许多弯弯绕绕的通路。

相比于地面上规整的布局，站在韫玉的角度，地下的布局这更像是有一位又一位受困者在前仆后继、不断摸索的境况下凿出来的。

昨天他发现这些密道过后，基本上就一直在整理路线，虽然过程曲折，但也规划了不少逃出去的路径，只是……韫玉听着寂静的空间内时不时响起的铁链擦过地面哗啦啦的声音，有些烦躁。

他自然用了很长时间和这幅镣铐斗智斗勇，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这对他的束缚太大，就算有再多逃出的路线也无济于事。

现实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什么邪教组织入侵，人们都被洗脑了，出去后恐怕一点脸都不能露，而且因为倒计时的原因回去早已不是他的首要任务。

韫玉理了理思绪，自己要做的事情大概分为两个方向。

一是想办法破开镣铐，先逃出去。

二是找到延长倒计时的办法，或者干脆点……彻底解决它。

韫玉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光线过于毒辣，晃得他眯起眼。

仪式一定要在这么高的位置上吗？韫玉内心不合时宜地吐槽。

俯身向下望时，他十分庆幸自己平时有坐跳楼机或其他惊险项目的爱好，以至于现在的自己不必腿软发抖。

人群早已聚集起来，密密麻麻的一片却意外规整有序，韫玉暗自深呼一口，这种仪式的目的就是瓦解他的自我，让他变成没有“杂质”的躯壳。

先前的那次仪式过后，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五感都变得非常迟钝，且时常会被绝望虚无的情绪浸染，韫玉清楚自己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如果这一次能侥幸坚持住……下次不管多坚定的意志都很难不迷失。

可不知为何，在眼下这种局面，他却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场梦，果然无论如何都还是放心不下那个和自己样貌相同的人。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敢小瞧自己做过的任何一个梦境。

那人今天也会在的吧……韫玉正想着，突然感觉眼前的视线被剥夺，知道仪式这才算正式开始了。

“愿神明垂迹——”

在地面上的芸芸众生之上，祭坛前方站着的应当就是他们的头目，那人最先吟诵，开口说话时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声如破锣、音色苍凉。

可当他说完，本该随声附和的人群却突然没了动静，上一次仪式韫玉是在半路醒的，不清楚这是否算仪式的一环，但他看不到了，也无从分辨，希望是某种变故……

于他而言，“意外”越多越好。

周遭突然变得安静，韫玉一直在心里默数，恍然间觉得时间竟如此漫长，不管是仪式还是意外，沉默近三分钟斗士不可能的吧？

而在他没能看到的地方，周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明明聚集了近万人，可全都低垂着头缄默不语，他们甚至不同于忠心仪式的信徒，他们站在那里，不过是一具具无从腐烂的尸体。

而在靠近祭坛的最前方，却有位少年站直了身子，仰头面向塔上的人，祭掌缓步走向少年，问：“孩子，你在等什么？”

按照规定，祭掌总览仪式的全部进程，而他因为过去的某次意外死而复生，被众人当作受到过神赐的人，他被称作渡者，要在祭掌开口后第二位跟读，作为链接神明与圣子的因缘线，紧接着才是被引领的信众。

但现在，他却不想说了。

“我在等……不。”少年下意识接话，却很快反应过来：“我没有在等什么，这不对。”

“有什么不对？”

不同于少年的急切，祭掌似乎永远有数之不尽的耐心，即便是在当下这种正事被搁置的情况下，他仍旧尽可能放轻语气询问对方，只是那声音无论怎么运作，都无比粗哑刺耳。

“你不是跟我说……”少年深吸一口气：“神明已死吗？我们追寻的神明……根本就不存在！不会有神回应我们的。”

这里被归训了太长时间，早已成了一片死池，他的话要尽可能的变成足够引起轩然大波的石子，要让这些人产生一点松动，不要很多……他能感觉到塔上的人坚持不了太久，他唯一的目的就是阻止仪式，不管用什么方式。

自己身份特殊，祭掌不会轻易对他出手，最多就是囚禁，他还可以想办法逃，但那个人却没有第二条路，少年不清楚自己这股勇气因何而起，有些感情就是天生的，他本能恐惧于那人即将面临的一切，尽管他也不清楚那会是什么。

可有时候未知本身，就足够令人恐惧了。

“那我有没有对你说过……这句话不能公之于众？”祭掌语气仍旧气定神闲，不疾不徐道：“不是不许，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