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玉觉得自己自十八岁之后经历的一切都像是菌子中毒般迷幻,如果不是那些痛苦如此真实,他都要怀疑自己的一生也不过是谁人的南柯一梦。
有没有可能从最开始就是错的,或许他的诞生从来都没有什么可以追溯的真相,现实是一场虚妄,痛苦是精神强加的错觉,凡尘往事如白驹过隙,那些从他人生中匆忙过路的人们不过泡影,就连纪晏……也可能只是自己一时心血来潮产生的幻想,现实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人呢?
……
…………
现实真的存在吗?
世界真的存在吗?
“韫……”
这些都重要吗?
“韫玉?醒醒……”
韫玉?是在叫我吗?可这不是我的名字吧?
我没有名字的……
直到身体被一股极轻的力道拍了拍,无数暖流如春汛漫过动土,少年空洞的灵魂因此复苏,他因此有了些许对抗虚无的力气,可不消片刻这股暖流又迅速退去,因为本能依恋这股力量,便强撑着睁开眼,只一个瞬间,眼泪就不受控的顺着面颊滑落。
“终于……我又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连带着呼吸都因此停滞,生怕自己哪一个地方没做对,就将这个来之不易的梦弄碎了。
这个明明只存在于梦中,却能占据他全部生命的人,如今他躺在这个人的怀中,就觉得过去的苦守也并不全是孤独了。
少年的眼眸本是空无一物的,可当他全心全意注视着一个人时,却带着难以忽视的珍重。
他看到对方嘴唇翕动,可传达到自己耳边的,却只有一片模糊不清的音调。
“可为什么现在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了?”少年问:“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的缘故吧?”
“不过你本来话就不多,那就还像之前那般,我来说就够了。”
“我现在脑子很乱,想请教一个问题,你还会像之前那样回应我吗?”少年说着,自嘲般笑了一声:“好久不见就向你请教问题,是不是不太好?不过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你……能看我的样貌吗?我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但今天我看到了一个人,见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自己应该也长这个样子。”
少年努力阐述今天的经历,可越说眉头就皱的越厉害。
“祭掌说那是我的灵魂在骗自己,或许吧?我不信自己,也不信他,这么重要的事情……问你我才能安心。”
“所以……你有办法让我看到自己真正的样子吗?”
他已经从对方怀里起来,两人相对而立,少年只能仰头,在心里感叹对方的样貌一直没变,一袭彤色长袍永远是这里最具生命力的存在,半披半挽的长发,以及那张似乎永远笑意吟吟的眼眸。
只是如今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和记忆中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困惑,少年心中惊奇,反问道:“你也被什么问题困住了吗?”
“方便告诉我吗?你帮了我那么多,或许我也可以帮帮你。”
少年心中燃起一丝期待,他多希望自己能帮帮对方,而不只是一味地等待。
然而对面却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帮不到他吗?少年多少有些受挫,但想来也合理,毕竟自己什么都不了解,他连自己都不认识,怎么帮别人。
似是看出对方心情低落,梦中人伸出手,少年见状,赶忙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然后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那个瞬间他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这算是牵手吗?记忆中他们好像确实牵过不少,但对方突然笑是什么意思?
很快他就懂了。
那人把他的手翻了个面,手心朝上,从牵手变成了托着他的手。
少年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但假设自己当真有脸的话,此刻一定红透了。
是因为不能说话,所以想在自己手里面写字吧?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
手心突然生出股酥麻意,少年瞬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清走,聚精会神地盯着对方在自己手心落下的每一笔。
兴许是担心少年不懂,他把每一个笔画都写的很慢,写完的时候会停顿片刻,等他读出正确的读音后再继续,于是他只能像是最开始接触语言一般迟疑而缓慢的蹦出那两个字——韫、玉?
“……为什么要写这两个字?”少年不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