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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2页)

“你头发盘起来挺好看的。”苏晚先开了口,语气还是惯常的漫不经心,但她的目光在沈时愿的脖颈上多停了一秒。那一秒里她注意到沈时愿的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痣,被盘起的头发露了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粒不小心洒落的芝麻。

“你头发放下来也挺好看的。”沈时愿回了一句,嘴角的梨涡浅浅地浮现,目光在苏晚的发梢上轻轻掠过。

苏晚别过脸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车子驶出小区,往苏明远订的那家酒店开去。路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沈时愿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皮包的金属扣,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苏晚已经学会了辨识。苏晚把着方向盘,用余光瞄了她一眼,说:“不用紧张。我爸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我不是紧张你爸,”沈时愿侧过头看着苏晚,目光里有一种苏晚一时解读不了的情绪,“我是怕……给你丢脸。”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打了转向灯变道,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硬了几分:“丢什么脸?你哪点比谁差了?你是少读了书还是少干了活?你去那家酒店吃饭是给他们面子,不是去接受审查的。”

沈时愿被她说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掩住嘴角。她其实想说的是“我怕在你爸爸面前表现不好,让你难做”,但苏晚显然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并且用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给出了回应。那种回应没有任何安慰的技巧,却比任何安慰都有效,因为苏晚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事实。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殷勤地拉开车门。苏晚下车之后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下沈时愿,然后和她并肩走进大堂。苏明远订的包间在三楼,她们到的时候,苏明远已经坐在里面了。

苏明远五十三岁,保养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但价格不菲的腕表。他的五官和苏晚有五六分相似,眉眼之间那股凌厉的神气几乎是如出一辙。此刻他正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又在处理什么生意上的事。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看到苏晚身后的沈时愿时,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爸。”苏晚在苏明远对面坐下来,把餐巾展开铺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是来谈一笔她已经胜券在握的生意,“这是沈时愿,我的朋友。”

沈时愿微微欠身,礼貌地叫了一声“苏叔叔好”,然后在苏晚旁边坐下来。她坐的位置很讲究,没有和苏晚并排,而是稍微往后挪了小半个身位,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和苏晚在统一战线。这是在江家多年练出来的本能,在需要应对长辈的场合自动启动。

苏明远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年轻女孩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沈时愿身上。那目光是审视的、打量的、不动声色的,和他看一份合同的眼神没有本质区别。

“沈时愿,”苏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个信息,“沈鹤亭的女儿?”

“是的,苏叔叔。”沈时愿的声音很稳,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爸爸当年在杭州也是个人物,”苏明远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一丝苏晚听不太明白的意味,“可惜了。后来你跟你妈进了江家?”

这句话问得不算客气,在社交场合当面提及对方的家道中落和在继家的寄居身份,要么是故意的试探,要么是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感受。苏明远显然属于后者。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早就习惯了用自己的气场去碾压别人,这是他的本能,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就会游过去一样。

沈时愿的脸色没有变,但苏晚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微微泛白。苏晚心里腾地窜起一股火,但她没有拍桌子,她知道在苏明远面前发火是没用的,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情绪变成自己的筹码。她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用一种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平淡语气说:“爸,沈时愿现在不住江家。她自己租了房子,工作也稳定。她妈妈身体不太好,她每周都去照顾。至于沈叔叔当年的事,您也说了是当年的事,没必要在饭桌上提。”

苏明远看着苏晚,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记忆中的女儿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苏晚在他面前要么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要么是任性的顶撞,从来不会这样不卑不亢地、用他惯用的方式和他对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移了话题,开始问苏晚工作的事。苏晚一一回答,语气简洁而专业。她说起投资公司的业务进展、年后新启动的项目、团队的人员调整,每一条都条理清晰,显然是真的在做功课。苏明远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偶尔点一下头,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某种程度的认可。

聊了一会儿,苏明远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苏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苏晚,你和江临的婚事,江家那边又来找过我了。”

苏晚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糖醋鱼放进碗里:“哦?他们说什么?”

“说你们之间有误会,说江临愿意当面跟你道歉。你何阿姨也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上次跟你谈过之后,觉得你变了很多,更——”苏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更成熟了。她说江临最近也在反思自己,希望你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苏晚嚼着鱼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连苏明远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沈时愿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菜,筷子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脸上的表情同样看不出任何波澜。但苏晚注意到,沈时愿夹菜的时候筷子尖轻轻颤了一下。

“爸,”苏晚把鱼刺吐在碟子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帮我回江家一句话。”

“什么话?”

“苏晚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会再死第二次。”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坐在她旁边的沈时愿却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苏晚从未见过的惊痛,那种惊痛很深很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沈时愿的心口狠狠剜了一下。苏晚没有看沈时愿,但她感觉到了沈时愿的目光,那目光烫得她差点握不住筷子。

苏明远皱了皱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死过一次?”

“比喻。”苏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就是说我已经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了,不可能再回去。江临要找,让他去找别人。天底下想嫁进江家的女人多了去了,不缺我一个。”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好奇的语气问:“你是不是有了别的打算?”

“什么打算?”

“比如,”苏明远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坐在苏晚旁边的沈时愿,然后收回,“你身边有没有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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