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没有动。
他站在白芷面前,手还伸着,在等她把药瓶递过来。但白芷没有递。她把药瓶握在手里,指节发白,就那么看着他。竹林里的风穿过两人之间,吹起白芷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白得像瓷器。
“不行。”云疏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轻,但更硬了。
白芷没有移开目光:“来得及救多少人?”
“那也不行。”
“云疏。”
“我说不行。”
苏灵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银铃耳坠叮当响。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看云疏,又看看白芷,最后转身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不说话了。她最怕这种场面,比打架还怕,因为打架她能冲上去,可这种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
楚饮酒叹了口气。他蹲在路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累极了。他摸了摸腰间的酒壶,没打开,又放下来。手指在壶身上摩挲了两下,想从铜面上摸出点主意来。
谢寒刃站在白芷身后。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但他的目光落在白芷后脑勺上,很沉,沉得像是能把风都压住。
“我是医者。”白芷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救人不需要理由。”
云疏说:“你是医者,但你也是我们的朋友。”
白芷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愣,很短。但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撞到了什么脆弱的地方。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药瓶,瓶口还残留着草药的气味,苦的。
“正因为是朋友。”白芷说,“我才不能让你们去送死。”
云疏说:“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白芷说,“时间不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方,纸页被攥得皱巴巴的,墨迹有些模糊了,是被手心的汗洇开的。她抬起头,又看云疏,目光很平静,像是已经把整件事想透了,连退路都替自己想好了。
“雪莲子的采摘期只有三天。”白芷说,“从这里到雪山,来回至少要五天。就算我们快马加鞭,也来不及。禁药后天就发作,一万人,后天。”
她顿了顿。
“我的血可以替代雪莲子。从小泡药浴,师父说过,我的血本身就是一味药。”
云疏说:“那也不能”
“云疏。”白芷打断了他。
她很少打断人说话。
云疏停住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白芷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人,“你只是不愿意接受。”
云疏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左手腕。布条还缠在那里,旧伤处隐隐发疼,像有根针在骨缝里搅。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他算了很多,算到了柳文渊的局,算到了药方的真假,算到了每一步。但他没有算到这个。
他没有算到白芷会用命来填这个缺口。
“我算过了。”白芷说,在回答他没说出口的话,“放一次血,大概要三天才能恢复。这三天里我可能会头晕,会乏力,但不会死。三天后我就好了。”
云疏抬起头:“你确定?”
“我确定。”白芷说。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在发光。
“我是医者,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两个人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