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知道。”
杨文渊站起身,在偏厅里踱步。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紫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青石地面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
“七殿下……为何不自己上奏?”
“七殿下若上奏,便是皇子干涉朝政、攻讦皇城司。”林默说,“但阁老上奏,是朝臣维护法度、关切同僚。”
杨文渊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很聪明。”他说,“但还不够聪明。你以为,仅凭这份文书,就能让陛下相信皇城司有问题?你以为,仅凭一面镜子的来历,就能证明李崇山是被人构陷?”
林默没有说话。
“朝堂之上,讲究的是证据,是时机,是权衡。”杨文渊走回主位坐下,“你这文书里写的,大多是推断。推断可以做佐证,但不能做铁证。至于那面镜子——前朝旧物,宫中库房里多得是,谁能证明它一定有问题?”
“所以需要阁老出面,争取时间。”林默说,“只要阁老的奏折递上去,陛下至少会下令调查。调查需要时间——而时间,正是李大人现在最缺的东西。”
杨文渊沉默了。
他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汤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
“你刚才说,周大夫已经进了李府?”
“是。”
“他什么时候出来?”
“酉时之前。”
杨文渊放下茶盏,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我会写奏折。”他终于说,“但不会今晚递——明日早朝,我会当廷呈上。至于今晚……李崇山只能靠他自己,或者靠你们。”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
“阁老,明日可能就晚了。”
“我知道。”杨文渊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就是规矩。奏折今夜递,只能到通政司,明日才能呈到御前。而若我当廷呈上,陛下必须当场处理。这中间的差别,你明白吗?”
林默明白了。
他躬身行礼:“下官明白。谢阁老。”
“不必谢我。”杨文渊摆摆手,“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你走吧——记住,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来找我。明日早朝之后,一切自有分晓。”
林默收起文书,转身离开。
走出偏厅时,他听见杨文渊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告诉七殿下……小心赵汝成。”
***
酉时三刻,天开始黑了。
萧景琰站在七皇子府的书房里,看着桌上的地形图。地图上已经用朱砂标出了几条路线——从李府后墙到书房的最短路径,避开巡逻点的迂回路线,以及撤退时的备用路线。
展昭站在一旁,正在检查装备。
两套夜行衣,黑得像是能吸收光线。三副钩索,绳索是特制的牛筋混着蚕丝,又轻又韧。几把短刃,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过毒。还有一小包药粉,是周大夫留下的解药,专门对付曼陀罗花的致幻效果。
“殿下,都准备好了。”展昭说。
萧景琰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地图。
“王虎那边有什么动静?”
“半个时辰前离开李府,往皇城司方向去了。”展昭说,“但李府里的守卫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四个生面孔。看身形步法,都是练家子。”
“赵汝成的人?”
“不像。”展昭摇头,“皇城司的人走路有特定的习惯,腰牌悬挂的位置、佩刀的角度都有规矩。那四个人……太干净了。”
萧景琰的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