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有执法权,但杨文渊是内阁次辅,品级和威望都远高于赵汝成。更何况,林默拿出的证据确凿,几位官员在场见证,赵汝成若强行抓人,就是公然对抗朝廷重臣。
但若放人,他如何向上面交代?
赵汝成的眼神闪烁,他在权衡,在计算。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那道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李崇山被展昭扶着,踉跄着走到门口。新鲜空气涌入书房,冲淡了曼陀罗花的甜腻味,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萧景琰刚才给他喂了解药,又用银针刺激了几个穴位,此刻他的神智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他推开展昭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李崇山的官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和恐惧。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转身,目光扫过赵汝成,扫过那些皇城司兵士,最后,落在了被展昭押着、跪在书房门口的那个黑衣人身上。
那是司马晦的手下,被擒之后一直沉默,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崇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那个黑衣人。
“他……”李崇山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让我看镜中之影……说那是我的罪孽……说我当年在江州任上,判错了一个案子,害死了三条人命……说那三条冤魂,化作了镜中恶鬼,要来索我的命……”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李崇山嘶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他说……我若不认罪,不写下悔过书,不承认自己‘德不配位’……那镜鬼就会显灵,先杀我,再杀我全家……我妻子,我儿子,我刚刚满月的小孙女……一个都逃不掉……”
李崇山的眼泪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冷汗和灰尘,在火光下闪着光。
“我看了……镜子里……镜子里真的有东西……一张扭曲的脸……三个黑影……它们朝我扑过来……我吓坏了……我真的吓坏了……我就……我就写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杨文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阁老!下官有罪!下官贪生怕死,写下悔过书,承认自己‘德不配位’,请求辞官归乡……但下官更怕的是,那镜鬼真的会害我全家啊!”
杨文渊上前扶起他,老眼含泪:“崇山,你糊涂啊!那镜子是假的,鬼影是假的,连那‘罪孽’恐怕都是编造的!江州的案子老夫知道,你当年判得没错,那三条人命是山匪所为,与你何干?”
李崇山浑身一震,抬起头:“阁老……您说什么?”
“那案子卷宗还在刑部,老夫前年还调阅过。”杨文渊沉声道,“你判得公正无私,何来‘罪孽’?那黑衣人,是在用谎言恐吓你,逼你自毁前程!”
李崇山呆住了。
然后,他猛地转身,再次指向那个黑衣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你……你骗我!你编造谎言,用邪术害我!你……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黑衣人身上。
展昭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黑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看了看李崇山,看了看杨文渊,看了看林默,最后,目光落在了赵汝成身上。
赵汝成的脸色已经惨白。
黑衣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烟。
然后,他猛地咬紧了牙关。
“不好!”展昭惊呼,伸手去掐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
黑衣人的嘴角渗出一缕黑血,眼睛迅速失去神采,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展昭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脸色凝重地抬起头。
“咬毒自尽了。”他说,“毒囊藏在后槽牙里,是死士常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