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泽忙地匍匐在地,“奴之罪!还请大人责罚!”
“起来吧。死得也挺好。他这一篇《劝奉明公书》写得好啊,写得情感激荡、文辞璀璨,千古之文啊。若不是怀有死志,怕是也写不出如此文章。”
王泽起身,不敢多言。
“如今,”周明兀然感慨一声,叹息声中难掩失落,“如今,世上再无济中三贤。晋国再无济中三贤……可惜了。”
王泽拱手道:“带到丞相大业已成,天下太平后,定然会有超越济中三贤的文人出现。丞相大人不必太过惋惜。”
周明走到还惊魂未定的皇帝身前,“还不起来?陛下?”
刘屽大惊,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朕……我我我……”
王泽察言观色后,立刻上前去扶起刘屽。
“这几位变星都有意思的很,”周明说着,“岐城那位,经历了懈西城一战后,倒开始兢兢业业当他的懈西城城主,把谢西城经营得一时风生水起。”
“恕奴家愚钝,丞相大人为何放任他们?”
“没听老师说吗?就算杀了他们,也会有新的变星,如此,不如将他们掌控在我们手中。”周明揉了揉太阳穴,“好了,我累了。最近把朱凌霄看紧了,要是他敢偷偷出城,直接杀。”
“是。”
朱凌霄带着父亲回到朱府时,朱夫人高芳兰与雷盼儿已经在门口等候。
高芳兰盯着尸身,一脸震惊,踉跄走去,伏着朱彬的尸体大哭起来,“子迁——你——你如何能弃我而去?子迁!”
说着,高芳兰就想要撞柱自尽,雷盼儿忙地拦下,“娘,不要这样。你若随父亲去了,凌霄和凌雪该怎么办?雪儿如今身子才好些,还需要你。”
“啊啊——”
“带父亲,回家。”朱凌霄说着,目光空洞。
仆人们忙地抬着朱彬的石首回府。
雷盼儿让人也送朱夫人回府。她走到朱凌霄身前,“父亲他不是会轻易自杀之人。他知晓,若自己自杀,周明是不会放过他的家人。爹他应当不会冒此风险。可、可有验尸?”
“不是自杀。”朱凌霄说着,语气平淡,“是病重。”
他略过雷盼儿,走进朱府。
“病重?怎么可能?我之前看望过爹——”雷盼儿追上,想追问,却见朱凌霄平静的神情之下,那双手紧握、隐隐颤抖。
他一步一步走进府邸,走得沉重,走得隐忍、克制。
雷盼儿不再追问,跟随,“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你问我?夫人,你不是丞相大人派来监督我的吗?”
雷盼儿身体一僵,望着朱凌霄,说不出一句话。
“我自然是会做好丞相大人安排给我的每一件事儿。”朱凌霄朝雷盼儿微微一笑,“就麻烦夫人这些时日照顾好家中之事。”
雷盼儿愕然,她再次感到了疏离。在岐城这些时日,她协助朱凌霄治理大小事宜,两人合作得很默契。她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不过是父亲安排在朱凌霄身边的棋子。
变星……她一直觉得,父亲错了,诸葛乌孡也错了,这个普通的少年,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会争夺天下之人。虽然朱凌霄心思深沉,但她能隐隐感觉到,朱凌霄所求,根本不是什么权倾朝野,他所求的或许不过是安稳、平静的生活,和亲人、和爱人度过余生。
如今,他所珍有的都在失去……他又会变成什么样?
“朱凌霄。”雷盼儿叫住他。
朱凌霄停步,但没有回首。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什么。但希望,我们都不要放弃。”
“是啊。要变天了。”朱凌霄缓缓回头,兀然朝雷盼儿一笑,“那就让天再变一变。”
雷盼儿一怔,盯着朱凌霄,只觉全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