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委座,这些都是误会——阵地上原本不是这样的,弟兄们刚打完仗,从上海撤下来,连日作战疲惫不堪,所以才——我马上整顿!马上整顿!请委座给我一天时间,不,半天——”
“整顿?倭寇的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等你整顿?”
江石的奉化口音越来越重,手里的黑漆手杖在地上狠狠地顿了一下,杖尾的铁箍在石头上磕出了火星。
“那些永备工事呢?前年国防部拨了一笔专款,在雨花台修了那么多钢筋水泥的永备工事,工事在哪里?走,带我去看!”
孙元良额头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把他军装的领口都洇湿了一圈。
他转身瞪着自己的副官和几个营连长,声音都变了调:
“工事呢?永备工事!你们倒是带路啊!哪个晓得工事在什么地方?”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最后还是那个少校营长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报、报告,山腰上好像有一个,但是上了锁的,打不开——”
江石不等他说完,大步朝山腰走去,手杖在石阶上敲得咔咔作响。
一群参谋和记者连忙跟上去,脚步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何应钦走在最后面,悄悄对身旁的秘书说了一句“去把工兵找来”,然后快步跟上江石的步伐。
山腰上果然有一个水泥碉堡。
那碉堡修得很结实,钢筋水泥的墙壁厚达半米,射击孔呈扇形分布,视野覆盖了山下的整片开阔地。
碉堡顶上还种了一层草皮做伪装,只是草皮已经枯死大半,露出了下面的水泥壳。
碉堡的铁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锁孔里塞满了泥土和枯叶,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这就是你们防守的工事?”
江石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他用手杖指着那把大锁,手杖的杖尾把铁锁敲得当当作响。
“锁着!连钥匙都不晓得在谁手里!日本人打上来,你准备怎么守?用什么守?难道就靠在门上跟鬼子说——门锁了,请你们绕道走?啊?”
孙元良满头大汗,对着身后的军官们吼道:
“钥匙呢?哪个有钥匙?”
没有一个人答话。军官们低着头,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的军靴鞋尖。
风吹过山坡,把地上碎纸片和烟蒂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
山脚下的记者们正咔嚓咔嚓地拍照片,镁光灯闪了好几下——这几张照片明天会上报纸,标题大概是“委员长视察雨花台防线”,但照片里的大铁锁大概不会被剪掉。
江石的手杖突然一扬,朝着孙元良的背脊打了下去。
“啪!”
孙元良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用手护住后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委座息怒!委座息怒!卑职马上去找钥匙!马上去找!”
“娘希匹!钥匙!你现在晓得找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