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永备工事呢?国府前几年修的那些——就是钢筋水泥那些!在哪个位置?钥匙在哪个手里?快说!”
少校营长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
“军、军座,什么永备工事?卑职接防的时候,没人跟卑职说过有什么工事啊!”
“你问我,我问哪个!”
孙元良用力把他推了个趔趄,又抓住路过的另一个上尉连长。
“你晓不晓得?那些工事在什么地方?快说!”
那上尉连长被他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截烟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回答:
“报、报告军座,我、我只晓得山坡上好像有个水泥碉堡,门是铁门,锁住了的,没得钥匙,进不去。其他的一概不知——卑职是上个月才从补充团调过来的,原来的连长在上海阵亡了,什么都没交代。”
孙元良的心沉到了脚底。他正要继续发作,就听见山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他扭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山脚下,一队黑色轿车正在依次停稳,打头的是一辆挂着青天白日徽标的防弹凯迪拉克。
宪兵们正在拉开车门,一个瘦削笔挺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来。
江石来了。
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江石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领口别着青天白日勋章,手里拄着一根细长的黑漆手杖,脸色阴沉得像快要落雪的天。
他身后跟着几个军委会的高级参谋、侍从室秘书、何应钦以及一群扛着照相机的中央社记者。
闪光灯在冬日的阴天里咔咔地闪着,每闪一下,孙元良的眼皮就跳一下。
孙元良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山坡,立正敬礼,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颤:
“委座!第七十二军军长孙元良正在布置防务,迎接委座视察!请委座——”
“好了好了,免礼。”
江石摆摆手,目光越过孙元良,扫向山坡上的阵地。
他脸上原本就阴沉的肌肉,在这一扫之下,绷得更紧了。
他用奉化方言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周围几个侍从都没听清。
他在山坡上缓缓踱步。战壕挖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只有膝盖深,连防炮洞都没挖,稍微蹲低一点就能看到屁股露在外面。
堆在战壕前面的沙袋稀稀拉拉,中间的空隙大得能并排走过两个人。
士兵们虽然临时站成了队列,但军容不整,有的没戴钢盔,有的绑腿散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
一个士兵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扑克牌,见委员长的目光扫过来,慌忙把手背到身后,纸牌从指缝里掉了一地。
江石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孙元良,用手杖指了指山坡上一个正在匆忙收拾赌钱的散兵坑,脸色铁青:
“孙军长,这就是你的防区?这就是你布置的防务?啊?”
“赌钱,睡大觉,还有——那些女的是怎么回事?你把雨花台当成了上海的四马路?当成了窑子街?你们七十二军这是在守阵地,还是在开妓院?”
孙元良的脸涨得通红,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