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翎一袭黑衣,乌发高束,模样极俊,却生不到玉公主的心头,她不喜欢这种长相凛冽的人,无端给人种压迫感。
准确来说,玉公主是不喜欢云少主罢了。
云翎走过来,赶路多日令他多少有些疲态,在身侧坐下,先玉琼音一步拎起炉子上的茶壶。
“你何时返程?”云翎倒好茶,用杯盖刮掉浮沫,“西洲圣物玄火鞭被妖王拿走,你父亲因那隔空操纵玄火鞭受到反噬,你不打算回去看看?”
玉琼音淡声道:“王城又不止我一个王嗣。”
“不怕再不回去,你那后娘便要携几个孩子入住芳华殿了?”
玉琼音冷冷看他一眼:“你最好闭嘴。”
“这么大戾气?”茶已温热,云翎搁到她面前,半分不生气地笑道,“你还是对我客气点吧,玉殿下日后要争夺少君,可免不得我商府云家的协助呢。”
夜里的风稍微凉了,见玉琼音身上只裹着单薄的披风,云翎默不作声布下个抵御寒冷的结界。
“你也别觉得生气,生在咱们这样的家族,婚事便很难做得主,先王后去得早,现王后背景虽不如你母家,但到底也是一个家族的大小姐,且……”
他顿了顿,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无视玉琼音的挣扎替她披上,边系系带边说:“你身子又不好,你那弟弟妹妹哪个不比你身子强健,如今少君还没定下来,全是因着你父亲对你母亲余情未消,仍试图力排众议将少君传给你。”
但一洲少君也不是王君一人便能定下的。
血脉正统与否,修为强健与否,母族背景强大与否,以及圣物认否,等等等等,都是决定因素。
“混账!”玉琼音抓住领口的系带便要撕去。
滚烫的手按在她的手背上,云翎轻易便抓住了她,迎着她愤怒的目光,他笑了笑说道:“殿下,我也没那么差吧,既然你总得找个人成婚,我应该算是那些人中不错的了,马上要到我们的婚期了,这桩婚事对你拿下少君之位大有裨益。”
玉琼音抽出手,冷声道:“你来只想带我回去?那你滚吧,我会回去的,不劳你陪行。”
云翎见她坐下端起了茶,便跟着坐了回去。
“不是来带你回去的,放心好了。”云翎拿了个杯子替自己倒了杯茶,淡声说道,“云家暗桩派人来信,有圣物气息出现在西南方向。”
玉琼音饮茶的动作顿住,微掀眼皮看过来:“无晦镜?”
云翎道:“几大圣物可都保管妥当着呢……不,你西洲圣物现在落到了妖王手里,但妖王如今在东洲王城,出现在西南方向的圣物,只能是北洲丢失的无晦镜。”
他抿了口茶,如今已经能坦然接受了,西洲饮茶多苦涩,在过去那些年他愣是逼着自己适应了他们西洲的饮食习惯。
玉琼音没说话,云翎侧首看过去,瞧见她根根分明的长睫盖在眼睑上,应是在沉思。
她一想事情便格外投入,也不骂他了。
云翎的唇角弯了弯:“南洲现傀,应是盗取无晦镜那人试图引来你们几位,薛琢,你,包括当时在王洲的姜令霜,以及被姜令霜引去的姜庭渊,想借瘴域吞没几位王嗣,但他难道不知姜公主有妖王血脉能引赤火荡平瘴域?”
“能盗取圣物的人,身手不俗,怕是背景也不一般,怎会不知姜令霜的身份?”
云翎道:“知道,但还是那般做了,而且最有意思的事,你猜是什么?”
这人还卖上关子了,玉琼音皱眉,冷眼看着他:“爱说说,不说滚。”
云翎叹了口气,心说这人明明对旁人都客客气气,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炮仗,但换角度来想,证明他云少主在玉公主心里,地位倒是别致。
“送去南洲王城的几只傀不见了。”
玉琼音眼眸微眯,眉心紧拧:“不见了?”
“圣物造就出来的邪祟本就得圣物诛杀,他们原先要借京玉弓杀傀,如今京玉弓已认了姜令霜为主,可以使用,却无人来请她去诛傀,本就有异样。”云翎耸了耸肩,满不在意地说道,“我的人去了南洲王城,那几只傀不见了,凭空消失,如今南洲王君正恼火呢。”
玉琼音低声道:“傀不见了,这可是大事,怎能不通报?”
“这算是南洲不察之罪了,能接近傀的都是身份崇高之人,便证明自家上层出了内鬼,何况说出去,告知百姓如今有傀在,那不得人心惶惶?”云翎回道。
“等一下。”玉琼音竖起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她低眸沉思了瞬,脑子转得很快,抬头说道,“幕后者造出几只傀,在青山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或许目的不在几位王嗣,而是——”
她倏然抬眸:“引出那些将傀偷走的人吗?”
云翎的呼吸间全是她掌心的气息,些许清苦的药草香混着香膏的味道,玉琼音的指腹间有些许常年练鞭的薄茧,他只要一呼吸,唇瓣便能贴到她的掌心。
玉琼音瞧见他转深的眸色,脸色一变,被烫到了一般快速收回手,柳眉紧拧别过头。
真可惜。
云翎弯唇轻笑,终究也是没逗她,声音也温和了些:“也不一定呢,但如今瞧来,他另有目的倒是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