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神医待你如何?”
“这个么,偶尔打骂,但从不克扣工钱。”
“他有个儿子,你可知道?”
叶青岚忍不住看向身后。隔着一堵墙,张敞必定在凝神偷听。
“知道。据说早年因为什么事父子不和,闹翻了。张神医从没提起过,我一个小伙计,哪敢多问。张神医雇我就是为了下鳄鱼潭采石筋草。大人知道石筋草么?”
陆冰身子前倾,“那是何物?”
“是一种草药,有镇痛麻痹之效用。本村北山山坳中有个鳄鱼潭,潭底生有石筋草。采石筋草是有诀窍的,要掐准鳄鱼离开水潭,游到外面河道的时机,眼明手快,一采即回。若是贪多拖延,就可能成了鳄鱼的午餐。我之前的那个伙计就是这么没的。”
陆冰霍地起身,“她叫什么名字?”
阿福道,“他叫王乐天。采草的时候被鳄鱼拦腰咬断,只剩下半个身子。”他吐了吐舌头,好像拦腰而断的是一棵树、一根草。“张神医给了他父母一大笔钱,老两口千恩万谢呢。”
陆冰喃喃自语,“是了,十八年你还没出生,不可能见过……”
阿福露出愁容,“现在张神医没了,石筋草我是不想采了,可若是没有石筋草,张氏止痛膏药就没了原料。药铺缺了这一味镇店之宝,多半要关门大吉,往后的生计又没有着落……”
陆冰打断这一大通苦水,“张神医是怎么死的?”
阿福挤眉弄眼,“撑死的。去年秋闱放榜,县里一连出了三个举人,县令老爷做主大摆筵席,凡是能走得动的、牙没掉光的都来了,专门从京城请来名厨整治了五十桌流水席,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三岁孩童,大家伙连吃了三天三夜。张神医年纪渐长,身子本就虚亏,又贪杯多饮了酒,半夜里在家呕吐,等我第二天到了药铺一看,人都凉了。他自己是个神医,平日里总嘱咐病人,药不可多吃,一年吃完是药,一天吃完是毒。结果倒好,自己把自己撑死了。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陆冰沉思半晌,忽然双目放光,“让我看看石筋草!”
阿福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会儿鳄鱼都回潭里了,下水有死无生啊!”
陆冰骂道,“谁要你下水了,把店里现成的拿来。”
阿福领命,一溜烟去了。
陆冰踱来踱去,皱眉沉思,忽地拉过一张纸来,写写画画,又命人去取卷宗。那苏文案的卷宗本就陈旧,纸张都卷了边,又让陆冰来来回回翻了这许多天,几乎散架。
叶青岚见陆冰抱着头苦苦思索,心下不忍,出言提示,“或许张神医的儿子和苏小妹年纪相仿,正是一对青梅竹马。”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冰浑身一震,眼中露出狂喜,“不错,不错!正是如此!来啊,把疑犯统统带上来!”
片刻后,张敞、郑录、许观被差役押了来,齐齐跪在堂下,张父神志不清,暂留隔壁耳房。
陆冰得意地扫视三人,朗声道,“老底揭完了,到了一网打尽的时候。许观,你乡试买题。郑录,你找人替考。乔陵县去年考中的三个举人,竟有两人舞弊!真是斯文扫地啊。”
县令自觉面目无光,干脆转过了脸,不去看他们。
郑、许二人似乎早有准备,毫不惊慌,坚决否认,“我没有!”“我不是!”“陆捕头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离开京城那一晚,你们俩在甲板上说什么来着?许观和陈思贤是一起买的题,一起中的举。”
许观斩钉截铁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冰冷笑一声,转向郑录,“你就更了不起了,找人替考,还自请为蕉下客多多效劳。”
郑录黑着脸,“有何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