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得让他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蹲在地下室,用半块电池给收音机通电,盼著能听到一首歌的晚上。
他忽然觉得,输贏早就没意义了。
这机器,本来就是他当年的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有人接著了。
老头嘆了口气,笑了。
“行,”他说,“你明天早上六点,来我车库,搬走它。”
秦帆一愣:“……不要钱?”
老头转过身,背影有点佝僂,却带著点年轻的轻快:
“我要钱干啥?我老了,你,还年轻。
这机器……它该属於你。”
外国老头忽然就没了兴致,摆摆手,不听了。
他心里那股拧著的劲儿,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就飘没了。
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较真了。
他这辈子折腾半辈子,图的不就是有人懂吗?有人真真正正,眼睛发亮地盯著他弄出来的东西,连呼吸都屏住了——这就值了。
他没再端著那副“老专家”的架子,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帆的肩,掌心温热,话也软了:
“行吧,我不跟你抢了,也不跟你犟了。
但你得老实告诉我,你为啥非得要这机器?”
秦帆一下笑开了,心里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咔嚓裂了缝,光透进来。
他没想到,绝境里真能开出花来。
不是靠吵,不是靠逼,是这老头自己,鬆了手。
他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喘气,脑子清得能照见人影。
成功了?好像真是成功了。
他盯著老头脸上那抹鬆弛的笑意,鼻子一酸——不是为了自己,是为这老头,也为那个倔了一辈子、终於肯认输的自己。
心里没防备了,话就实诚:
“我在盖厂子,缺机器,能跑能干的,就靠它了。”
老头点点头,没再多问。
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没人要他的东西,是没人真心想要它。
如今这小子,眼神没假。
“拿走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像落了定盘石,“我不拦了。”
说完,他转身,慢慢踱到窗边,背对著他们,像一个退场的老人,再不回头。
秦帆心里头热乎乎的,踏实了。
胜利?算不上多风光,但比什么都强——他要的,不是碾压,是认可。
现在,都拿到了。
得赶紧回厂里了。
那边一堆事堆成山,人手都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