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海是灰色的,安静的,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声音闷闷的,像叹气。
天也是灰的,云压得很低,分不清海和天的界线。风吹过来,很冷,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林念初的头发到处飞。
她站在沙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久没来了。”
江晚晴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看着远处那棵歪脖子树。树还是那棵树,枝干歪向海的一侧,像一个人伸着手在等什么。
她记得那棵树。她记得那年夏天,她和林念初在这棵树下埋了一个铁盒子。她记得林念初蹲在沙滩上,用手挖沙子,指甲里全是沙。
她蹲在她旁边,帮她挖,两个人挖了一个坑,把盒子放进去,填上沙,用脚踩实。
林念初说“十年后我们再来挖”,她说“好”。现在才过了不到三年,林念初就来了。
“走吧。”林念初拉起她的手,“往那边走。”
两个人沿着沙滩往歪脖子树的方向走。
沙滩上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海浪冲上来,漫过她们的鞋底,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林念初走得很慢,像在丈量什么。
江晚晴走在她旁边,心跳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林念初为什么要来这里。是单纯想看看?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她不敢问。她只能跟着走。
走了一段路,林念初停下来。她指着前方那棵歪脖子树,笑了。
“到了。就是那棵。”
江晚晴看着那棵树,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林念初问。
“没有。”江晚晴说。她不能说来过。她不能说来过很多次,在梦里,在回忆里。她不能说那是她和林念初一起埋下的。她只能装作第一次来。
“那棵树好奇怪,”江晚晴说,“为什么长成这样?”
“不知道。可能海风太大,吹歪了。”林念初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干裂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她摸了一会儿,收回手,蹲下来。
“就在这里。”她指着树根旁边的一块地方,“埋在这里。”
江晚晴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林念初开始用手挖沙子。沙子很冷,混着碎贝壳,硌得手疼。她没有戴手套,手指很快就红了。
江晚晴想阻止她,想说“我来挖”,但她说不出话。她只是蹲在旁边,看着林念初的手在沙子里翻找。
挖了大概四五分钟,林念初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停下来,小心地把周围的沙子拨开,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找到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她把铁盒子从沙子里捧出来,放在腿上。
盒子很脏,沾满了沙子和锈迹。
她用手擦了擦盒盖,露出上面模糊的字迹。
那是江屿写的,用记号笔在盒盖上写了两个字母:J&N。
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来。
林念初看着那两个字母,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江晚晴看着她流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林念初的背上。
“要打开吗?”她问。
林念初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盒子里有那两封信,一张照片,还有那条锁骨链的包装盒。
照片是他们高一的时候拍的,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像两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