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药的时候先倒一粒在手心里,看一眼,再放进嘴里。
梳头的时候从前面往后梳,梳三下,停一下。
弯腰捡东西的时候左手撑膝盖,右手去够。
切菜的时候手指收成爪子的形状,指节顶住刀面。
她记得。
她全都记得。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其实没有。
那些画面就在她脑子里,从来没有消失过。
只是平时不会想起来,现在有了对照,它们就一个一个地冒出来了,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涌。
有一天晚上,江晚晴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她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一下一下的,从发根往发梢捋。
林念初坐在书桌前画画,画着画着,笔停了。
她看着江晚晴擦头发的样子,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江屿也是这样擦头发的。
高一那年,他们去游泳,他先出来,站在泳池外面等她。
她用毛巾擦头发的时候,他说“你这样擦会把头发弄断”。
她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他笑了笑,拿过毛巾帮她擦。
“你看什么呢?”江晚晴突然问。
林念初回过神。“没什么。”
“你盯着我看了好久了。”
“我在看你的头发。你的发质真好。”
江晚晴笑了。“你画你的画,看我头发干嘛。”
“画累了,休息一下。”
江晚晴没有追问。
她继续擦头发,动作和刚才一样,从发根往发梢捋。
林念初看着那个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地响。
她低下头,继续画画。
但她画不下去了。
她画的是一棵树,歪脖子树,海边的。
树画完了,她开始画树下的两个人。
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影子拉得很长。
她画完之后看了看,觉得那两个人太像了。
像她和江屿,也像她和江晚晴。
她分不清了。
她把画翻过去,换成新的一页。
疑点越来越多。
江晚晴从来不谈论自己的过去。
林念初偶尔问起她在国外的生活,她总是含糊地应几句,然后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