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佐伊顿了顿,“还有,玛丽安娜,她——她很反常,我——”
“反常?什么意思?”
“她说了一些事,一些很疯狂的事。”
“疯狂?什么意思?”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佐伊用耳语般的声音回答:“我现在没法细说。你能过来吗?”
“当然了。不过佐伊,听我说。你跟学院说过没有?你必须得告诉他们——告诉院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告诉他们。就说你很担心她。他们会联系警方,还有塔拉的父母——”
“她父母?可要是我猜错了呢?”
“我相信你肯定猜错了,”玛丽安娜说,内心的想法远不如语气那般笃定,“我敢肯定塔拉没事,但我们必须确认她没事才行。你明白的,对吗?要我替你给他们打电话吗?”
“不用,不用,没事……我会打的。”
“好。打完电话你就上床睡觉,好吗?明天一早我就到。”
“谢谢,玛丽安娜。爱你。”
“我也爱你。”
玛丽安娜挂断了电话。先前倒的那杯白葡萄酒还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一动没动。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伸出颤抖的手去拿瓶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6
玛丽安娜上了楼,拿出一只小包开始装行李,为万一她要在剑桥住上一两个晚上做准备。
她努力不让思绪往那个方向跑,但很难做到,她感到无比焦虑。不知什么地方潜藏着一个男人——考虑到作案手段极其残忍,凶手应该是个男人——他病态又危险,并且已经用骇人的手段杀害了一个年轻姑娘……而这个年轻姑娘生活的地方离她心爱的佐伊熟睡的地方可能只有咫尺之遥。
玛丽安娜试图摆脱佐伊同样有可能成为被害人的念头,却没法完全压制住它。她感到自己由于恐惧而有些恶心,在她此前的人生中,这种感觉只出现过一次——就在塞巴斯蒂安死的那一天。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一种无法保护自己心爱之人的可怕的无助感。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止不住颤抖。她把手攥成拳头,捏得紧紧的。她不能这样——她不能崩溃,现在还不能。她必须保持冷静,必须集中精力。
佐伊需要她——这是最最重要的一点。
要是塞巴斯蒂安在就好了,他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不会思来想去,迟疑不决,收拾过夜用的行李。放下佐伊电话的那一秒他就会立刻抓起钥匙冲出大门,那才是塞巴斯蒂安会采取的做法。她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因为你是个懦夫,她心想。
这是事实。若是她有塞巴斯蒂安那样的力量、那样的勇气就好了。来,亲爱的,她仿佛听见他在说,把手给我,我们一起对付那个浑蛋。
玛丽安娜爬上床,躺下,思考,渐渐入睡。失去意识之前,她最后的思绪没有停留在她的亡夫身上,一年多来,这还是第一次。
她发现自己想的是另一个男人:一个拿着刀躲在暗处、为可怜的女孩带来巨大恐惧感的身影。玛丽安娜的眼皮抖了抖,闭上了,思绪依然停留在那个人身上。她想着这个男人,想着他此刻在做什么,身在何处……
以及他在想什么。
7
10月7日
一旦你杀过人,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现在我明白了。我明白我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想这有点像重生。但不是普通的出世,而是一场蜕变。在灰烬中现身的不是凤凰,而是一种丑陋的生物:形态扭曲,无法飞翔,一只用利爪切割、撕扯的捕食者。
写下这些文字的这一刻,我感到自己处在掌控之中。此时此刻的我很平静、很清醒。
但我并非只有一面。
另一个我的现身只是时间问题,嗜血、疯狂、急于复仇。他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我是两个人,共享一个头脑。一部分的我保守着秘密——他是唯一知晓真相的人,但他被囚禁、被戴上镣铐、被迫镇定、被剥夺了声音。只有当牢房的看守暂时转移注意力,他才能寻找到出口。当我喝醉或睡着时,他会试图开口。但这并不容易。交流突如其来,伴随着惊悸——一份加了密的战俘营逃生计划。每当他即将成功之际,总会有看守截获密信。一道高墙拔地而起,黑暗充斥了我的头脑,我全力追寻的记忆蒸发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