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好。
它坚硬,实在,可以用摩拉来衡量。
我和我楼上那个麻烦的、退休的水神邻居,也达成了一种荒诞的默契。
她依旧会在兴致来了的时候放声高歌,只是时间从半夜三更,变成了傍晚饭点。
不得不说,她的嗓子确实是被神吻过一样动听,那歌声穿透天花板,混着我餐盘里牛排的血水和白兰地的酒气,竟然成了一种别有风味的享受,像是在最高档的歌剧院里,吃着最廉价的盒饭,滑稽,却又该死地协调。
我依旧会在她半夜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弄得我天花板又开始渗水时,用那根生锈的铅管,不轻不重地敲击天花板。
而她也总会很识趣地停下,第二天,我的门口就会出现一碗味道还过得去的通心粉。
我们之间,就像两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械,维持着一种互不打扰、却又彼此联系的古怪平衡。
钟离先生的信,也从最初的一个月一封,变成了两三个月,甚至半年才来一封。
信里的内容依旧是那些云里雾里的暗喻和密码,关心着我这块顽石在异国他乡是否过得安好。
我已经能很熟练地用同样的方式回信,告诉他磐石很好,繁花很艳,金石很足。
我几乎就要以为,那些在璃月港发生的、让我恶心到想吐的破事儿,会像那些被我睡过的、记不清脸的窑姐一样,被我彻底抛在脑后了。
直到今天下午,那只该死的信鸽,又一次落在了我的窗台上。
这封信比以往任何一封都短。
没有问候,没有暗喻,只有一句简单直接的话:“沉玉谷,有要事相商。”信的末尾,还画着一朵小小的、正在绽放的茶叶,那是他的暗号。
沉玉谷……璃月和枫丹的交界处。
那个故人,终于要开始他那个所谓的“解决”了吗?
我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变成一小撮黑色的灰烬,然后随手扬在窗外,任由枫丹的晚风将它吹散。
正好,真是他妈的太巧了。
杜拉克先生前几天才交给我一桩差事,一批从须弥运来的、极为珍贵的香料,需要我亲自押运,穿过沉玉谷,送到璃月港的码头。
这趟差事油水很足,而且能让我名正言顺地,回到那片我曾发誓永不踏足的土地。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片被霓虹灯和蒸汽染得五光十色的城市,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回去看看?
去看看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还和那个金发的杂种在一起?
还是说,她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为了修补地脉,已经变成了一捧冰冷的尘土?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与我何干?
我只是去出差,顺便见一个老朋友。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那一屋子的精液和血,就是我付清的、最后的账单。
我冷笑着,开始收拾行李。
这一次,我不再需要那个破旧的包裹,我有一个镶着铜边的皮箱,足够我装好我的行李了。
我将几件枫丹最新款式的、剪裁合体的西装叠好放进去,又将那份伪造的国籍证明和那份代表着我过去的、真实的身份文书,一起放进了皮箱的夹层。
然后,我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上了膛的、枫丹兵工厂最新出产的机关手枪。
沉玉谷多茶山,也多盗匪。
我可不想在见到那个故人之前,就死在什么无名的小路上。
遗珑埠的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潮湿的茶香和泥土的芬芳,比枫丹廷那冰冷的铁锈味要温润,却又比璃月港的烟火气要清冷。
这里是两国交界之地,鱼龙混杂,是谈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绝佳场所。
我约他在那座横跨碧水河的、最古老的石桥下的茶摊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