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孩子就要出生了,你陪着我。”沈憬哽咽道,漂亮的琉璃眸子氤氲着水气,楚楚可怜地望向他。“生阿宁的时候我一个人……这回,你竟还要我独自面对吗……”
他太脆弱了,像是新烤制的青瓷那般,一摔就会四分五裂。
他拉过望舒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泪盈满了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了望舒的手背上。“他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等不了多久了……我不想一个人,你陪我,你得陪我……”
七个月大孩子也像听得懂话似的,忽然躁动起来,隔着肚皮在踢他另一个父亲的手心。
望舒极为小心地、轻柔地捧着他的脸,用指腹擦拭着他的泪痕,见他不止地落泪,自己也同凌迟一般心如刀绞。
沈憬原本用一条丝带绑着青丝,那抹青色发带正巧滑落,他的发丝又散开,有一缕迎着从窗外吹入的微风拂过望舒的侧脸,亦像是在挽留他。
“对不起沈憬……都是我不好……”明明他才是两个人里的爱哭的那个,现在却不得不忍着泪,艰涩道。
“不要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我只要……只要你陪我……陪我生下他……”沈憬字字说得艰难,边诉情边咳着,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衣袂,久久不愿松开。“我只要你陪我,我活不长了……不想最后都见不到你……”
可是望舒不能不去,只要尚有一丝可能,他就要去试。
“别胡说。”他牵过沈憬攥着他衣袂的手,用柔软的唇覆了上去,“等我回来,我会完好无损地回来的。”
说罢,他一点点抽开身,看着那人泪眼婆娑,实在于心不忍,又捧过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吻罢决绝转身,许是怕自己再回头,只留给沈憬一个愈来愈模糊的背影,最后,连那背影都消失不见。
行至寝殿外,他听见了声嘶力竭的一句“望舒——”
一扇门,隔着两颗支离破碎的心。
屋内人抽泣不止,哭得心肺生疼,沈憬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过,这样泣不成声的模样只有一人见过。
他的青丝凌乱地黏在哭湿了的脸上,甚至遮了他大半视野,他难止抽噎,哭得筋疲力尽,力竭了倒在榻上,失神地望着半空,零碎的思绪如何也拼凑不出望舒的面容。
望舒一直伫立在门外,侧耳听着寝殿里的动静,直到再听不得声响才狠了心,翻墙而出。
沈憬疲惫不堪,不久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夜已深了,顺手往身边一摸,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凉。
他走了。
他无声地念着。
第78章拜佛求药
昙镜寺
禅院幽宁点梵语,佛前苦跪虔诚客。
十岁就敢一把火烧尽皇家佛堂的人,从不把神佛道义放在心上,却为了一人,跪遍了神佛。
三炷香,敬天、敬地、敬神明。
缭香齐眉心,他无声地念着那人的名,一遍又一遍。声声恳切,字字祈愿。
一尊尊慈悲佛,神态宽和,眉宇间皆是仁意。佛普渡众人,受尽世人敬仰。
求佛渡他。
渡他的心上人。
一座一座,三跪三拜。
最后一座佛像在禅院最深处,居庙堂之中,双手合十状,眸合着,神态安详。
望舒虔诚抬首望了眼佛像,微愣了神。
这尊像不似其他佛那样眉眼间尽是柔和之意,倒是多了些世俗的情绪,似轻嗔,似微叹,唇角扬着,乍一看出足见三分笑意。
不止四大皆空的神性,更像是一位深沉的僧人,曾经遍尝过世间苦乐,亲历人间真情过一般鲜活。
望舒怔然,心头漏了拍,却不止因这尊佛的人性。
而是因为,他透过这尊佛,忽得看见了沈憬。
像,实在是像。
一旁的住持见他稍有怔色,平静启口:“这位施主,眼前这尊是伽乂真佛,凡人身,真佛性。自伽乂佛陀圆寂后,第一任住持便请人修了这尊佛像,在此地供奉着。”
僧人垂首,低声吟诵了几句。
望舒闻言,怀着诚心拜着,却不忍看佛像的面庞。他躬身向住持示敬意,他诉说他愿意为寺庙捐些款项,住持听后,便领着他去了另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