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接过,两人不由地对视一眼。
虽然彼此眼中仍有隔阂,但两人手上动作不停,一同朝著那片暗红色土地最中心的位置挥锄挖了下去。
锄头入土的感觉很怪,不像是挖土,更像是掘开一层半凝固的,富有弹性的胶质。
暗红色的“泥”被翻了开开,下面露出的是更为暗红的非土质纹理。
紧接著,几人没挖几下,破军手中的锄头就首先碰到了硬物。
破军顺势用力一撬,一大块暗红色的“土块”被掀开,下面露出半截扭曲的人体。
衣服是朴素的粗布,虽说已经朽烂了大半,但样式还能辨认。
那尸身的皮肤呈一种死寂的青灰色,紧紧贴在骨头上,却整体却没有太多腐烂的痕跡,保持著一种诡异的“湿尸”状態。
此尸正是王婶。
只见她双眼紧闭,脸上还残留著死前的痛苦与怨毒,双手则呈爪状,仿佛死前还在拼命抓挠著什么一般。
身躯更是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看来外面礼堂的棺材是空的……她一直在这里。”
苗嵐此时的声音似乎多了几分冷硬。
他们没多话,拿著锄头继续挖。
而在旁边不远处,另一具尸体被挖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著相对好一些的碎花布衫,同样没有完全腐烂,面容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清秀,此刻却肿胀发青了起来,脖子上更是有深深的勒痕。
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李远上一任死去的妻子。
“果然……也是死在他们一家子的手里。”
破军和罗汉动作不停,锄头挥舞,不断將暗红色的“泥土”翻开。
“咦?”
方欣瑜忽然轻呼一声。
“你们快来看!”
她是负责清理挖出来的浮土和辨认的。
此刻她正蹲在一个新挖出的土坑边,指著里面一具刚露头的尸体。
眾人见状连忙围了过去。
那是个面相憨厚的汉子,三十来岁年纪,穿著普通的靛蓝短褂,脸上甚至还带著一种朴实的,仿佛刚乾完农活回家的放鬆表情。
而这表情也凝固在了他死亡前一刻。
重点是,这张脸他们刚刚才见过……
就是在院门外,那个挤在人群最前面,看到李富贵夫妻后又第一个衝出去狂吐的閒汉……
几乎是同时,院墙外隱约飘进来那閒汉粗声大气的嗓音,正唾沫横飞地跟人说著。
“……你们是没看见哟,那血流得……新娘子怕是也被撕碎了吧?傻子估计也跑不了,嘖嘖,惨吶……”
那声音充满活力,带著乡野村夫特有的夸张和大嗓门。
而在一门之隔的院內,眾人看著他安静躺在土坑里的尸体,一股寒意不由地顺著脊椎慢慢爬升。
黑色幽默?
荒诞剧?
似乎都不足以形容这种错位感。
“接著挖。”
陈治的声音打破沉默,比刚才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