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没有直接回宿舍。
而是去了荷花池。
深秋的荷塘一片萧瑟。
残荷耷拉著。
在风里瑟瑟发抖。
池水很清。
能看见底下的淤泥。
但顾寻知道。
来年春天。
这里又会是一片生机勃勃。
他在池边的长椅上坐下。
拿出素材本,继续记录。
第五页,他写读书会。
“周五的读书会,陆葳蕤带来了她修改后的短篇。文字更简洁,情感更克制,但力量更强了。她说,按照我的建议,刪掉了一些过於情绪化的段落。我说,这样就很好。真实的情感,不需要过多修饰。”
第六页,他写沈阑珊的翻译。
“《坡上宴》的英文翻译进入最后修改阶段。沈阑珊来找我,討论几个文化专有词的译法。”
我们坐在文史楼的走廊里。
就著黄昏的光。
一页一页地討论。
她说,要把这篇文章译好。
让英语世界的读者也能感受到那种质朴的情感。
第七页,他写宿舍夜谈。
“昨晚,宿舍夜谈。陈建国说起他父亲厂里的改革,王维维说起江苏里的变化,刘建军说起哈尔滨老工业区的转型。”
每个人都在经歷著变革。
每个人都在適应著变革。
我说起黄土坡的果园。
说起母亲承包荒山的事。
他们说,你母亲真了不起。
写著写著。
顾寻忽然明白了《城乡手记》应该怎么写。
不写宏大的理论。
不写空洞的口號。
就写这些具体的人。
具体的事。
具体的感受。
因为变革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
它是母亲按下承包手印时颤抖的手指。
是周师傅开小饭馆时亮起的灯光。
是陆葳蕤在病床上写下的文字。
是黄土坡的苹果树上结出的第一个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