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顾寻这个名字就是金字招牌。他的书不用宣传,不用推广,往书架上一摆,就有人买。
他的新书预告一出来,预订就排满了。他的旧书再版,照样能卖。
他们说得对。
他后来的每一本书,首印都是十万册起。最多的那本,首印三十万,一个月就加印了五次。出版社给他开了专门的办公室,配了助理,安排了专车。
他去哪儿都有人认出来。机场、酒店、餐厅,总有人走过来,说顾老师,我能跟您合个影吗?他笑笑,说好。
那些年,他写过多少本书?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有的一年写两本,有的一年写三本。写都市的,写歷史的,写悬疑的,写爱情的。什么火写什么,什么好卖写什么。读者爱看什么,他就给什么。
他是个聪明的作者。
他知道市场要什么,知道读者要什么,知道编辑要什么。
他从不让任何人失望。
可他从没让自己满意过。
后来有一年,他回老家。
定西那个小村子,几十年没回去了。母亲早就不在了,妹妹嫁到了县城。村子变得更破,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
他在村里走了走,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树还在,更老了,枝丫稀稀拉拉的。
有个老人坐在树下晒太阳。
他走过去,认出是李跛子。
李跛子老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眼睛浑浊了,腿还是跛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他喊了一声,李叔。
李跛子抬起头,看了他半天,没认出来。
他说,我是寻娃。
李跛子又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嘴里的牙掉了好几颗,笑的时候漏风。
他说,寻娃?你回来了?
他说,嗯。
李跛子说,你在京城写书,写得好不?
他说,好。
李跛子说,那就行。你爸要是活著,该多高兴。
他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跛子又低下头,晒著太阳,一动不动了。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后来他回到京城,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那些他写过的东西,那些他擅长的套路,那些让他成名的东西,忽然变得没意思了。
他想写点別的。
写李跛子,写王婆子,写那些人。
他写了三年。
写完了,看了一遍,哭了。
可那部他没发。
他压箱底了。
因为怕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