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小院,她关紧窗扇,取下墙上那把细窄的软剑,慢慢擦拭剑身——等夜色一浓,檐角一暗,她自有她的路。
柳青垣尚不知自家早已人仰马翻,他与林夕之间,连句正经话都还没说过。
林夕也安安静静守在东宫,足不出户。倒是皇后那边,早得了信。
近来为太子妃人选,朝中大臣的夫人小姐们,轮番往坤宁宫递帖子,茶没喝几口,帕子已换了三回,话不说透,意思却早随香炉青烟袅袅散开。
皇后岂会不懂?只是端着茶盏,笑而不语——有些事,点破了,反倒失了体面。
“皇后娘娘,这些人倒真沉不住气——陛下那边连个口风都没透,他们倒先按捺不住了,司马昭之心,连扫地的宫人都看得分明。”
随侍皇后多年的大宫女,在紫宸殿浸润日久,哪会不懂这些人的盘算。
“不必理会。人来了,本宫照例款待便是。桃儿的王妃人选,自有彬儿自己拿主意,我这个当母后的,绝不插手。”
皇后心如明镜,更不愿拿儿子的终身去换那把龙椅。九五之尊固然耀眼,可枕边人若不是真心所爱,坐得再高,也不过是座孤峰。
眼下她与皇上表面相敬如宾、琴瑟和谐,实则不过是彼此留着体面:她懂分寸,不争不闹;皇上念旧情,肯退半步——这才换来一派风平浪静。日子长了,早年那点情意早已淡成薄雾,朱涛若能娶到心尖上的人,她反倒比谁都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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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有您这样一位母亲,真是天大的福分!奴婢听说,别的宫里,几位娘娘正为选王妃的事焦头烂额呢。”
皇后心底轻叹:彬儿这性子,向来是缰绳套不住的野马,她早打定主意不多管。只是皇上……到底作何打算?
她眉心微蹙,若圣意真要插手婚事,她纵有千般不愿,也无力回天。
正说着,两人缓步穿行于御花园西角的蔷薇小径,忽闻几声压低的笑语由假山后飘来。
大宫女刚要抬步喝止,皇后却轻轻抬手示意噤声。主仆二人索性驻足,侧耳细听。
“听说东宫近来住进一位绝色女子,还是太子在醉香楼救下的?”
“醉香楼?莫非是那种地方?”
“嗐!你糊涂啦——那是应天府头号赌坊,名字起得风流罢了。人家叫林夕,江湖出身,一手医术惊动四方,人称‘活命手’。”
“怪不得能住进东宫!太子这么多年身边连个贴身侍女都少,偏她不同——竟直接安顿在东宫内苑!”
“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哎哟,要是让那些日日捧着胭脂盒往咱们这儿赶的大人们夫人小姐们听见……”
“怕是要当场打翻一整匣子粉饼喽!”
皇后听完,唇角微扬,挽着大宫女转身离去。
“娘娘别信她们嚼舌根,深宫里传话像滚雪球,越滚越歪,未必经得起推敲。”
皇后却缓缓摇头:“近来,本宫也听到了些影子。”
“彬儿能把这般人物带回东宫,本宫毫不意外。至于她能不能坐上那顶凤冠……还得本宫亲自瞧上一瞧。”
“应如,备轿——咱们这就去东宫!”
她执意要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