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们主仆二人仓皇离开宁州,前途未卜,不知谢家态度如何,温清菡便在路上连续写了好几封信寄给远在边关的姜元月求助。
她们二人自幼相识,情同姐妹,姜元月自然是满口答应。
只是姜家久不在京,老宅无人打理,需得等他们一家回京述职安顿好后,才能接应她们。
如今,信上写着,姜家不久即将启程返京,若无意外,月底便能抵达汴京。算算日子,只剩半月有余了。
“翠喜!太好了!”温清菡激动地握住翠喜的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元月信里写了,她说她们一家月底就能回到汴京了,盼着与我相见呢!”
握着信纸的手,都因喜悦而微微发颤。
然而,翠喜脸上的喜色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为难。
她看着兴奋的小姐,低声提醒道:“小姐,您、您是不是忘了?咱们之前说好的,若是谢家不便久留,等姜小姐一家回京安顿好后,我们便搬去姜家暂住的。”
这正是她方才犹豫不决的原因。
而且,此次随姜父一同归京的,不仅有姜元月,还有她的兄长姜元初。
姜元初此番回京,一是因为姜父回京述职的缘故,二则是奉了当今天子的旨意,接任金吾卫中郎将一职。
温清菡性子单纯懵懂,心思也一心扑在谢迟昱身上,或许看不出来,但翠喜和旁人都心知肚明。
那位姜家大公子,对自家小姐一直存着别样的心思。
如今小姐与谢大公子这边刚有了进展,姜家又恰逢这时候要回来,这情况,着实有些棘手了。
翠喜心里暗暗叫苦。
温清菡经她提醒,这才猛然想起之前的约定和打算。
喜悦之情顿时冷却了几分,她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这、这可怎么办才好?眼下姨母待我极好,表哥他、他对我也……”
想到谢迟昱,她的脸颊又红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不舍,“我、我如今不想搬出谢家了。我想、我想和表哥在一起。”
翠喜见她态度明确,思索片刻,提议道:“小姐,既然如此,等姜小姐到汴京后,您不妨单独约她出来见一面,将眼下的情形和您的打算,好好地、坦诚地跟她说清楚。姜小姐是通情达理之人,又是您的好友,想来会理解您的。”
温清菡闻言,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等元月来了,我好好跟她解释,再向她赔个不是。多买些她喜欢的玩意儿送过去,她定然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主仆二人商议定了,心头一件大事也算有了着落。
温清菡重新将姜元月的信小心收好,脸上恢复了光彩,带着翠喜,脚步轻快地出了东厢房,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该去给她的表哥准备汤药和早膳了-
昨晚将温清菡抱回东厢房安顿她睡下后,谢迟昱回到自己冷清的寝室,却是再无半分睡意。
心头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缠绕,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他试图平息这份莫名的烦躁。
起身去了书房,想在堆积的卷宗案牍中找回冷静与秩序。
然而,当他坐在那张熟悉的紫檀木书案后,摊开那些熟悉的公文时,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涣散。
纸上的字迹仿佛都模糊成了温清菡的模样。
她害羞时低垂的睫毛,她偷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她依偎在他怀中时温软的气息。
最终,他只能挫败地阖上卷宗,将其推到一边,手撑着额头,硬生生在冰冷的太师椅上坐了一夜,直到天色渐明。
当清晨的微光彻底驱散夜色,他带着一身疲惫与莫名的低气压走出书房,打算回房稍作整理时,却在廊下,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让他整夜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
看上去已经喝过醒酒汤了,如今才这般活蹦乱跳的。
温清菡正从小厨房的方向走来,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灿烂明亮的笑容,如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还有些灰暗的庭院。
她看见了他,眼睛倏然亮得惊人,远远地就朝他用力挥手,甚至等不及走近,便提起裙摆,像只欢快的小雀,小跑着向他奔来。
“表哥!”清脆甜糯的呼唤,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谢迟昱怔在了房门前,一时竟忘了动作。
就在这一刹那,看着那张毫无阴霾、满心欢喜奔向他的容颜,昨夜乃至更久以来,心头那份隐隐的,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空落,得到了些许缓解。
随后转念又想,难道她对昨晚的事,都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