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进来,我毫无防备。她亦是,明显蹑手蹑脚的,像只探头探脑的小猫。而当我们四目相对,小猫瞪圆眼睛冲我哈气,“两点多了,你睡不睡觉。”
我张张嘴,想说也不想说,挤出几声沙哑,“给你准备的……”
“快点躺下。”她还是用不容置喙的态度命令我。
被凶得难过,我灰溜溜像蜗牛缩进壳里,鹅绒被犹如一张极温柔的怀抱,存在感不强却暖暖裹着我。我想如果她躺进来,肯定能美美睡一觉,缓解疲劳也释放压力。
可是头脑里想的人当真出现在被窝里时,我又宕机了,或许该大睡特睡的是我,“你……你为什么躺这儿?”
刚闭上的眼强行被我唤醒,怒气值加五十,“不是说给我准备的吗?”
“那为什么让我躺这儿?”
怒气值再加五十,“你刚才疼得脸煞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她被我扰得头疼,失去仅剩的一点力气掉下眼皮,最后连嘴都懒得张,“你到底困不困,不睡就滚粗去……”哼唧的声音似在讲梦话,没半点威慑力,反倒逗笑我。
“卢笙,我疼得睡不着……”我学她的语气耍赖,不知这间客房真有童话魔法,还是我也困得精神恍惚了,她好耐心,好可爱,半撑起身子,眼里怒气值瞬间清零,被暗暖色夜灯晕开一片朦胧。
她刚才在我们之间摆了一道枕头,我以为是楚河汉界。可她轻轻摸上我的手腕,叫我把手臂搭在枕面上,说手抬高于心脏,可以减少充血跳痛。安置好我,她脱力地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露出的另半张就在我手边,“等止痛药发挥作用,如果还是痛,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
望着仅靠意识支撑还在顾及我的小猫,我酸着鼻子点头。分明是想微笑的,可是抿嘴的动作让笑容变了形。腕子上是冰凉的小爪尖,我偷偷吻上去,轻得唇尖颤抖。
因为没等到我应声,她又抬了抬眼皮。我赶紧用另只手遮了她的视线,“嗯好,睡吧,我不疼了,安心睡吧。”
小猫下一秒便失去知觉,连我触碰她脸颊的指尖都感知不到,只是睫毛稍微抖动。你也进入童话世界了吗卢笙?那里有没有舒适的云朵被子,橘子花香的空气和……和一万个放不下你的苏卿宇呢?
如果没有,等我过去,不要凶我。
心落在心窝里,我便也困得不成样子。
当然,我们并未在梦中延续这份短暂的安宁,我与她的夜跳脱得总像从平行时空借调来的,不管是隔空对峙还是互相依偎。所以再睁开眼,发现幽黄氛围消失,因全遮光窗帘陷入完全的黑暗时,我也并未惊慌,只摸了摸旁边,是空的。
不,有她向来会叠整齐的摆在床头的睡衣。屏幕刺眼,已是上午十点多。窗帘掀开道缝子,阳光闯进来。
天大晴。
除了偶尔翻身要顾及到手,其实这一觉睡得还是挺踏实的。没有上刀山下火海的噩梦,没有其他杂虑隐忧,沉浸在满满倦意里,以及被她的气息和味道诱哄着。
穿过走廊路过一间间屋,我喊她名字,不抱希望所以非常懒散。可是找不到大人的小孩哭泣是本能,我不会哭,只是一声比一声委屈,一字比一字拖得尾音长,“卢笙……”
“卢……”厨房有动静,我小狗一样耸耸鼻子,没闻到饭香,“卢笙……”
“卢……”中岛台后面有个身影忙碌,我笑嘻嘻地,“笙。”
估计已经听我喊了半天,她没抬眼,还在备菜环节手下不停,轻描淡写问早。
我收敛几分笑意,“戴围裙吗,别弄自己衣服上。”
我是想问,要走吗,为什么换衣服了?
“不用,反正昨天吃饭唱歌也染了一身味儿,刚才去市场买了点鲜排骨,给你焖个排骨饭吧。”我怀疑她偷听我心里小人儿讲话。
“好不容易周末不用轮班,怎么不多睡会儿?”
怕跟我从同一张床上醒来尴尬吗?怕我图谋不轨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惹你不开心?还是怕自己越躺越舍不得起来,被心里这点纠结耗死?
她就是能听见我心里的小人儿,“习惯吃早餐了,正好下楼吃完顺便买些食材回来。”
我呆呆站在外面插不上手也不知道怎么张嘴,“昨天那个……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