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笙的表情仍无过多波澜,推门、点餐、在我对面坐好,掰开一次性筷子,磨平毛刺放我手里。老样子,她吃不加香菜的汤面,我是一盘免辣的炒面,没有辣椒少了许多滋味。
整顿饭,彼此之间话语寥寥,也没什么大滋味。最想见一面的人就在眼前,分明揣着很多问题和数不清的不甘心,可不知何时都被时间悄悄吹得所剩无几。心间的结痂干透了,渗不出血来。
“你要着急,吃好就走吧。”她已经第二次点亮手机看时间,当我是空气。
“不急,包子快下家教了,我让他等会儿。”
犹豫再三,我还是忍不住对她啰嗦,“你们分开对孩子影响挺大的,除了学习,多关心一下他的心理健康吧。天天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号这样那样,最后搞得一团糟。”后半句掺杂着我的怨气,怨她骗我,怨她不要我,怨自己恨她,更怨自己无法不爱她。
她沉默地点点头,很轻微地。
“吃饱了吗?”盘子里剩下很多,见我许久不再动筷子,她问。
“没味道,不吃了。”
“要不再点……”
“你慢吃,我外面待会儿。”我打断她,径直起身出去,仿佛归于水的鱼儿,瞬间透过气来。
我蜷着腿坐在台阶上,本该一走了之,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能等来什么,等来的又有什么意义。或许我只想吹吹冷风抽口烟,可是刚点燃,卢笙便跟出来。
我当她面只抽过一回,那晚跟她暴力做完,不管不顾躺在旁边冒烟,野蛮得像原始动物。原因是我口是心非提分手她居然应允,那时我要的不是迁就,是赶不走的爱人。而此刻面对她的靠近,我却想躲开,我搞不清楚自己,也不理解她。
她蹲在我身旁,“一起吧,送完包子顺便捎你。”
“你会开车了?”我挑眉瞧她,不小心一口烟迎面吐出来,赶紧用手扇了扇,“抱歉。不用,我自己打车。”因为不敢用力抓握,手机从裤兜与指间滑落,摔得清脆。我随即熄灭烟,换好手捡。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帮我,眸光隐藏在烟雾里,情绪不明,“总用力伤口难愈合。”
闻言我停滞一瞬,用力什么,用力爱你还是用力忘记你。你能看见我的伤口吗?你在可怜它吗卢笙?
“嗯知道了。”
随意在裤面蹭掉屏幕上的灰土,我继续操作打车软件。或许不灵活的指头显得心酸又笨拙,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几乎用抢的抽走手机,输入出发和目的地,然后举着屏幕叫我确认。
我望着她,情绪全部堵在喉咙。她再晃晃手机,可是我只想望着她。
“行了,我送你。先跟我回去,包子等着呢。”她微不可闻地叹气,轻轻将我拉起来,然后松开手。每走出一段距离,会检查我跟上了没有。
某一刻,我立定了很久很久,看她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在夜色里飘渺。比起梦中清晰的面孔和感受,当下反而似梦,会不会等我追上去,发现她根本不是卢笙。又或者,一会儿到家,她仍不假思索地将我关在门外,像那天一样重重钉上棺材盖。
以后请不要再找我,我们结束了。
这不是你说的么卢笙。
我不爱你了,不想和你有结果;苏卿宇,我不会让你最后一无所有的。
我该相信哪句?还是每句话的保鲜期都只在彼时?
而世事无常,此一时彼一时。
她没发现被短暂地偷偷地拉开的这段距离,正如没发现在赶上去之前我偷偷抹了一把眼睛。她谢我开导、保护她小孩,谢我指点工作。谢我这谢我那,唯独没谢我不再纠缠不休,也不再吵着要答案。
为什么离开我?你还爱我吗?
或许,行动已经是她的答案,是我执迷不悟了。
“苏卿宇。”忽然被她喊名字,很久违,很动听,很不知所措。她抽一张纸巾给我,仍听不出情绪,“手疼就吃止痛药,别哭了。”
好的,很不体面。
我耸了耸鼻子,纸在掌心攒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