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是血,灵力被封,被关在敌人的地牢深处,却还能笑得出来。
“你……”她开口,声音顿了一下,“不怕?”
“怕什么?”
“死。”
林澜偏过头,在昏暗中与她对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凝重,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怕。”他说,很坦然,“但比起怕死……我更怕另一件事。”
“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息后,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锁链缚住的双手。
“怕有一天,我忘了师门的仇。忘了阿杏。忘了为什么活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要还记得这些……死不死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夜昙安静地听着。
心楔在她识海深处微微震颤,将他话语里那股复杂的情绪传递过来,像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压在心底多年的东西。
她不太懂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很重。
“而且,”林澜忽然抬起头,看向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这次不是一个人。”
夜昙的睫毛颤了颤。
“有你在。”他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感觉没那么糟。”
她没有说话。
但在昏暗中,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肩膀靠得更紧了一些,隔着破损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体温的传递。
“……我以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从来没想过活着出去。”
林澜侧耳倾听。
“每一次任务,都当成最后一次。”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别人的事,“死在任务里,死在训练里,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都一样。反正没有人会在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那些禁制纹路在她皮肤上投下淡淡的蓝光,像一道道冰冷的烙印。
“但现在……”她顿住了。
“现在怎么了?”林澜轻声问。
夜昙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更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太习惯的犹豫:
“现在有点想……活着出去。”
林澜转头看她。
在那点微光里,他看见她的侧脸——冷淡的轮廓,却在这一刻显出某种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的眼睛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但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像是荒漠里渗出的第一滴水。
他忽然伸出手——锁链哗啦作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夜昙的身体明显一僵。
“那就活着出去。”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起。”
她没有抽开手。
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在这间阴冷的石牢里,在敌人的地牢深处,在生死未卜的黑暗中。
两只被锁链缚住的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在慢慢传递。
远处,水滴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