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就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那片冰冷的黑暗里。
她的意识猛地一震。
那些拖拽她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就是这一瞬间,她听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尖叫,不是鞭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油在锅里炸开的“嗞啦”声。
是清晨木柴在灶膛里噼啪燃烧的声响。
是一碗热粥端到面前时升腾的白雾。
是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在她耳边说——
“你当时看了好几眼。”
“……我没有。”
“你有。”
那些记忆也涌上来了。
不是被人强行拽出来的,而是自己浮上来的。从她识海最柔软的角落里,一片一片地浮上来,像是春天河底的冰块松动了,被暖流推着往上涌。
集市上的馄饨,窗台上的糖猫,桃树下的鱼汤,热水里的蒸汽,指尖碰触时的温度,掌心复上来时的力道。
还有那句话。
“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那家的烤鱼。”
她睁开了眼睛。
黑暗还在。那些冰冷的手还在拉扯她。恐惧还在,痛苦还在,十八年的噩梦还在——
但她的胸口,有一个地方是热的。
心楔。
它在发烫。在跳动。在传递着另一个人的心跳、呼吸、温度、和那股笨拙的、粗粝的、却不容置疑的——
“我在。”
夜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杀过无数人。沾满了洗不掉的血。
但这双手,也切过菜。也生过火。也端过碗。也在黑暗中,被另一双手握住过。
那些冰冷的记忆在她四周嘶吼——你是工具,你是代号,你没有名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无边的黑暗。
“我叫夜昙。”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不是三十七号,不是代号,不是工具。”
她的眼睛里,那双浅灰色的瞳孔,亮了起来。不是冰冷的光,不是杀意的光——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活人的光。
心楔在她识海深处猛地一震,爆发出一团紫色的光芒。那团光芒席卷开来,与那些冰冷的黑暗正面撞上。
那些拖拽她的手,开始一只只地碎裂。
“我有名字。”
紫光越来越盛。
“我有想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