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没开灯,也没说话。
他脱了鞋,光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几步走到床边。
竹席被两人的体温焐得微微发热。
他先在床沿坐下,伸手探进帐子里,指尖落在小雪的肩头。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他感觉到小雪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装睡?”
李湛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小雪的呼吸乱了半拍,终于装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一张脸半掩在散落的短发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昏黄的光线里又亮又冷,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玉。
可那眼角微微发红,哪还有什么冷意。
“谁装睡了。”
小雪别过脸去,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睡了,是你把人吵醒的。”
李湛笑了,没戳破她。
他看着小雪板着脸,耳根却红得滴血,
心里那根被工地上的破事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就松了大半。
他伸出手,替她把滑到脸颊上的几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发烫的耳廓。
“回来第一天,不跟你睡一屋,怕你多想。”
小雪抿着嘴不吭声,但那双眼睛已经软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里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小文往里挪了挪,
像是在给李湛腾位置,又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墙角的阴影里。
可她一动,
那截细白的后颈就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下,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李湛脱了短袖,侧身躺了上去。
竹席很硬,带着草藤特有的凉意。
他躺在两人中间,左边是小雪,右边是小文。
两个女人的呼吸一左一右地响在耳畔,一个清冷克制,一个柔软温热。
李湛望着帐顶,忽然伸手,先把小雪放在被子上的手抓住了。
小雪指尖一缩,没抽出去,反被李湛一根根地扣进指缝里。
“这半年,辛苦你了。”
李湛侧过脸看她。
小雪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咬住下唇,把脸埋进李湛的肩窝里,闷声说,
“不辛苦。就是……有时候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