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娘一听这话,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叭叭告状:“别提了娘子!我们去了,把鸭绒怎么掺、怎么缝的法子跟铺子里的娘子们说了,她们才刚动手缝了两套,就开始嫌我们在旁边看着,说我们杵在那儿,她们‘忒不自在’,连哄带骗把我们赶回来了!”
李怀珠好笑起来,这倒让她想起了前世家里装修那会儿,她爸妈不放心工人贴瓷砖,非要坐在旁边监工,结果贴砖的师傅效率奇低,后来一家人被劝出去吃了顿饭,回来一看,好家伙,半个客厅的砖都贴好了……
“回来就回来吧,正好赶上吃晌午饭。”李怀珠笑着揭开花蹄花的锅盖,“蹄花汤也快好了,做了两个呢,红烧的还得再焖会儿。”
团娘踮着脚,“娘子,什么时候能吃呀,我饿了……”
“先去吃点零嘴儿。”
最近俩妮子忽然爱上外头一种用油炸过又拌了糖霜的芋头条,外面撒了芝麻,咬起来嘎嘣脆,甜滋滋的的零嘴儿,李怀珠买了好些放在后厨。
两个丫头欢呼一声,接了零食,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在裁衣铺的见闻。
团娘像只在外头忙了一天终于归巢的小雀儿,好一顿扑腾。
“娘子,你知道不?裁缝铺那位娘子的夫君,就是咱箱子另一头食肆的掌柜!今儿也在铺子里呢!”
“哦?”李怀珠一边捧哏,一边往蹄花里撒枸杞。
“他见我们过去,就凑过来搭话……后来不知怎么说起各家的拿手菜,我说咱们李记的猪肉菜是汴京独一份!那张掌柜还不服气呢!嘿嘿,一会儿等咱们的猪蹄炖好了,我端一碗到他家食肆门口吃去!”
阿舟听得哈哈大笑,凑过来道:“团妹妹带我一个!”
李怀珠被逗得直乐,恒奴在一旁摆碗筷,看她这个纵容的样子,小声说:“你就惯着她吧。”
李怀珠冲恒奴摇摇头——小孩子嘛,活泼点好啊。
团娘还没说完,又想起一桩,“还有还有!我们看铺子里的绣娘在绣花样子,绣的是两只胖鸟,裁缝娘子就故意问我知不知道绣了什么,分明是觉得我年纪小,不懂呢!”
李怀珠再捧:“那你怎么说的?”
团娘一脸理所当然:“我当然知道啊!不就是两只吃胖的野鸡嘛!毛那么花,肚子那么圆!哦对了,就有点像咱家之前烤的那种野雉子,撒了椒盐,烤得外皮酥酥脆脆的……”
“噗——”
李怀珠这回是真的没忍住……吃胖的野鸡?
“结果裁缝娘子就生气起来,说‘那是鸳鸯!是寓意夫妻和美的鸳鸯!不是什么吃胖的野鸡!走走走走!’然后……然后她们就把我俩哄出来了!”
李怀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揉揉团娘的脸蛋儿。
“没事。艺术嘛,源于生活!那鸳鸯要是真吃得那么胖,可不就像野鸡了?下回咱家要是烤鸡,就管它叫‘瘦鸳鸯’!”
说笑间,蹄花汤已经炖好了,红烧猪蹄也到了火候。
恒奴炒了四五个小菜,香油豌豆苗、酸辣藕丁、家常豆腐、萝卜炒肉丝,一锅加了猪肉闷得油光水滑的稻米饭。
蹄花汤盛在大汤碗里,撒了芫荽和小葱,豌豆苗和枸杞子,蹄花丰腴,皮糯肉烂,又做了一碗蘸水来,红烧猪蹄油光红亮……好丰盛一桌大菜!
大家各自下筷,李怀珠给团娘夹了一块红烧猪蹄,特意挑了块肉筋多,皮又厚的:“来,我们的小功臣,在外头奔走辛苦了,补补!”
团娘美滋滋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好烂糊!入味!香呢!”
团娘自己啃了两口,又给桃娘也夹了一块大的:“桃娘你也吃,这个筋多,好吃!”
李怀珠颇赞赏地点头,觉得这样好的孩子,多惯着点怎么了?很值得嘛!
阿扶正巧坐在她另一边,一直很安静,也不像之前吃的那么风卷残云。
李怀珠也夹了一块蹄花放到他碗里。
阿扶怔了一下,抬眼看李怀珠,李怀珠挑眉,没言语,阿扶便也点点头,笑一下。
恒奴不言不语,但显然对两道菜都颇为满意。
阿舟更是吃得欢快,“红烧的够味儿!蹄花汤又鲜!娘子,这两个做法都好,以后能不能常做?”
李怀珠则自己捧着一碗蹄花汤,吹开热气,先喝了一口,乳白色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胶质微微的黏糯感,蹄花皮肉几乎不用咀嚼,沾着蘸水唏哩呼噜吃到嘴里,鲜香滑润,丰腴酥烂,很有滋味儿。
“……上菜单,”李怀珠看大家都觉得不错,笑道:“这两个,都上菜单子!”
大家一听便欢呼——上了菜单子,以后做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的晚食和宵夜了,小娘子从来不留隔夜饭!
好在,这样丰腴且活色生香的猪蹄,在已经被梅菜扣肉打开了猪肉菜市场的李记,很快推了开来。
又因为都是需要火候的功夫菜,每桌现做不大可能,李怀珠便每日早起炖上两锅,到晚食时分,放在大陶瓮里,底下用炭火温着,有客人点了,便现盛出来加热回锅,反而更入味,每小盅三十文,大盅五十文,价格不算便宜,却卖得极好。
只是这样肥美过瘾的荤菜,比起那些文人雅士,倒更对另一群人的胃口——那便是军营里那些荤素不忌的军汉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