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写什么。”
吴游放弃抵抗,转头迎着海风。
“我们都在研究时间,计算时间,捕猎时间。但是很少意识到,时间也在窥探和记录我们。从前刚来到监测站的时候,我最怕的就是每天日复一日研究,一边不停研究时间,一般不停失去着。”
“但现在不这么觉得了。时间的流逝对于人类来说,其实是一种获得。”
吴游摇摇头,黑色的眼睛深处映出不断发亮的海面。
“人们凭此获得眼界、智慧、经验。变得宽容、内心丰盈。这就是时间由虚像转成的具象。”
“很深刻。”桑逢看看吴游,“我赞同。”
“从前我总觉得故事不够多,现在却是溢出来了。”
吴游笑着摇摇头,指指小本子。
“但我并不喜欢写成日记,所以才有了——喏,这些东西。”
霍橙的拇指摩擦过小本子的纸页。
那是很少见的纸张,字字句句写在上面,能迸发出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哦吼。”
一条银鱼跃出海面,几滴海水溅落,落在了桑逢手上。
天光穿过人类的文字,落在最后一个句点上。
“我师承天上云。”霍橙读道。
“是的。画庭因曾经给这篇词哼过一个曲调。他们时间背面的生物似乎总能发出些奇异又好听的音节。”
吴游接过,娓娓哼唱出声。
“我师承天上云。”吴游轻声,“追地上坠落的火。”
“我师承天上云。”
那时画庭因斜靠着舷窗,清朗的雾气萦绕在他红色的眼眸旁:
“追地上坠落的火。”
他学着人类的样子打了个响指,哼了个奇异的调调。
“这什么。怪好听的。”吴游笑着问他,“来自时间背面的作曲家。”
“时间背面是一片荒原。穿过荒原,就来到一片大海。”画庭因说,“歌唱是本能,那里所有的生命都在吟唱。”
“那你一定是唱的最好的那个。”
吴游拢了拢垂下来的发丝,把小本子翻了一页:
“不如谱完吧。人间的词汇加上时间背面鲸鱼的曲调,也算旷世合作了。”
“Luna,”吴游对着通讯器对AILuna说,“帮我记录为音符。”
“音符?”画庭因换了一条腿撑着,想了想,“音乐也有文字。”
“都有文字。”吴游给他一个白鲸靠枕,“音乐的文字是音符,时间的文字是你我。”
一朵浪冲淡过往的种种,扑上吴游的脚踝。
水珠落在防风外套外,痕迹骤然盛开,又随风而散。
吴游回神,哼完最后一点尾韵。
黑色的眼睛像夜空,沉静地思念起深红色的火。
“哇。”桑逢感叹,“好听。”
“缺少点乐器。”霍橙思索。
他们俩找来链条、铃铛和哨子、能做鼓面的合金箱子,还有一些叮叮咚咚的玻璃罐子。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