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脚步微动的刹那,阎时仿佛恰好要避开路边一块松动的碎石,身形以一个极其自然却巧妙的角度,向着与水渠相反的另一侧,轻移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将她与林风之间本就不近的距离,再次拉远了一些。同时,她的侧影,也更清晰地落入了下方水渠中,那双死死仰望的眼睛里。
白巧看到,阎时那清冷完美的侧脸上,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针对林风,更像是对某种无形束缚的厌烦。她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万分之一刹那,极其迅速地、向下,掠过了水渠的方向。
冰冷依旧。
却似乎……少了几分梦境中那种全然的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快得让白巧以为是错觉。
阎时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看林风,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流影,迅速消失在蜿蜒的山径尽头。
林风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崖上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水渠里,白巧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僵立在冰冷的泥水中。直到确认两人都已走远,她才缓缓地、脱力般地松开了紧握着撬棍的手,靠在潮湿滑腻的渠壁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阎时……她拒绝了林风。虽然理由冠冕堂皇,虽然姿态依旧高高在上,但那份拒绝,以及那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半步偏移,都清晰地表明——她在避开。
她在抗拒世界之力的牵引。
尽管,这种抗拒,可能依旧带着她独有的、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但至少,她没有被丝线完全操控。
那……自己呢?
白巧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泥、冻得通红的手。
林风出现了,一次又一次,以各种“意外”的方式,靠近她或者说,靠近阎时可能出现的区域。而阎时,在抗拒与林风靠近的同时,是否也……注意到了自己这个总是“恰好”在附近的“影子”?
她刚才那个眼神……真的是错觉吗?
白巧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激流的小石子,虽然渺小,却已被卷入了越来越明显的漩涡中心。林风是漩涡的一端,阎时是另一端,而那股无形的世界之力,则是推动漩涡的暗流。
她必须更小心,更隐蔽,更快地……找到能让她在这激流中稳住身形,甚至逆流而上的那根“稻草”。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眼神重新变得沉寂而坚定。弯下腰,继剧情续清理那淤塞的、冰冷的引水渠。
活下去。
在夹缝中。
在注视下。
在越来越近的、名为“剧情”的浪头拍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