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更加警惕地竖起耳朵,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同时,她也更加执着地,利用每一个可能的间隙,悄悄探索旧丹室附近,寻找着那或许能让她爬出泥潭的、微弱的“灵光”。
她找到了一小丛藏在石缝里的“凝露草”,比玉髓芝更常见,效果也更微弱,但聊胜于无。她还发现了一处被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塌了一半的石室角落,里面堆着些破碎的瓦罐和腐朽的木材,看似无用,却提供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可以短暂藏身或处理“私货”的空间。
每一次偷偷服下那些苦涩的草叶汁液,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或气感,她心底那簇星火,就顽强地闪烁一下。
活下去。
避开林风。
躲开阎时的注视。
在缝隙里,偷取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可能”。
这天午后,白巧被派去清理连通药园和后山的一条废弃已久的引水渠。水渠位于两片山崖的夹缝之间,阴暗潮湿,堆积了不少枯枝败叶和淤泥,是个苦差。但也正因为偏僻,平时几乎无人前来。
她埋头清理着堵塞的渠口,手上脸上都沾满了黑泥。就在她费力地将一块卡住的巨石撬开时——
“阎师姐,请留步!”
一个带着明显激动和倾慕之意的年轻男声,从上方不远处的山崖小径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白巧浑身一僵,手中的撬棍差点滑脱。
她屏住呼吸,慢慢抬起头,透过水渠边缘茂密的杂草缝隙,向上望去。
只见上方那条窄窄的、通往内峰方向的小径上,一白一靛蓝两道身影,正相对而立。
白衣胜雪,清冷如月,是阎时。
靛蓝挺拔,面带恳切,是林风。
阳光透过崖壁间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阎时背对着水渠的方向,身姿挺直,看不出神情。林风则面对着她,脸上带着一种符合他此刻身份和心境的、恰到好处的尊重与隐约热切。
“……风自知修为浅薄,不敢奢求师姐指点,只是近日修炼‘惊涛剑诀’第三式,总觉滞涩,百思不得其解。风冒昧,听闻师姐于剑道一途造诣精深,不知可否……请师姐拨冗,稍加点拨?”林风的声音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世界之力的丝线,在此刻仿佛清晰可见,缠绕在两人之间,试图将阎时拉向那个“理应”给予同门师弟指点、继而滋生更多“巧合”与“情愫”的轨道。
白巧缩在水渠的阴影里,泥水浸湿了她单薄的裤腿,冰冷刺骨。她死死盯着崖上那两道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阎时会怎么做?
像梦中那样,被丝线牵引着,做出“理应”的反应?
还是……
阎时静立了片刻。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侧了侧身。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原本完全背对水渠的姿态,变成了一个略带角度的侧影。她依旧没有看林风,目光似乎落在远处虚无的云海上。
“剑诀滞涩,当勤练不辍,感悟剑意。我非汝师,不便越俎代庖。”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疏离。“宗门藏经阁三层东侧,有前人修炼此诀心得数篇,你可自去查阅。”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林风再次开口的机会,白衣拂动,便要继续前行。
“阎师姐!”林风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挽留,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尴尬。他大概没料到,这位看似清冷却曾“出手相助”的师姐,会如此干脆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