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此事暂且议定。”李世民挥挥手,略显疲惫,“诸卿且退下准备吧。记住,在钦差核实回报之前,朝中对此事之议论,需加以引导,莫要让流言蜚语,寒了功臣之心,亦不可助长骄纵之气。”
“臣等明白。”
重臣们行礼退出偏殿,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充满了震撼、疑虑、算计,以及一丝隱隱的兴奋或不安。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唐的天空下,多了一颗无法忽视、光芒甚至有些刺眼的星辰。而这颗星辰的轨跡,將把帝国引向何方,无人能够预料。
几乎在重臣们离开两仪殿的同时,幽州大捷的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各种隱秘或公开的渠道,飞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起初,是皇城內的宦官、禁卫窃窃私语。
接著,是各衙署的官吏得到风声。
然后,是东西两市嗅觉灵敏的商贾。
最后,是街头巷尾的寻常百姓。
“听说了吗?汉王殿下在幽州,带著两百人,杀了上万个突厥人!”
“何止!抓了快一万俘虏,抢了几万匹马,牛羊堆成山!”
“我的天爷!两百人?这怎么可能?莫不是天神下凡助阵?”
“嘿,你还別不信!据说汉王殿下是西府赵王转世,那对金锤一挥,千军万马都成肉泥!坐骑还是头大老虎!”
“真的假的?那可真是咱大唐的福气啊!这些年被突厥欺负惨了,总算出了口恶气!”
“可不是嘛!听说陛下龙顏大悦,要重赏呢!”
“嘖嘖,六皇子殿下这才多大?了不得,真了不得!”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惊嘆、怀疑、兴奋、自豪,各种情绪交织。
对於普通百姓而言,他们不在乎朝堂上的算计,只在乎实实在在的胜利带来的安全感与民族自豪感。
汉王李愔的形象,在民间迅速被神化,“少年战神”、“再世赵王”的名號越发响亮。
然而,在某些深宅大院、高门府邸之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世家聚居的坊区,几处府邸的书房密室,灯火同样彻夜不熄。
“消息证实了?”一个苍老而阴鬱的声音问道。
“八分为真。宫中传出的消息,陛下已召集重臣密议,並命卫国公李靖为钦差,前往幽州核查犒军。”另一个声音回答,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悸,“缴获的马匹牛羊数目太过庞大,做不得假。那李愔……恐怕真的做到了。”
“两百破万……他是如何做到的?”有人难以置信地低吼,“秦琼虽勇,但年迈多病。……难道那李愔,真如传言所说,有鬼神莫测之能?”
“不管他是如何做到的,事实摆在眼前。”最先开口的老者声音冰冷,“此子已成气候。他在幽州大胜,威望如日中天,陛下必要重赏。再加上之前陛下力排眾议授其幽州重权,其势已成!
更可怕者,此子行事,毫无顾忌,不按常理。
如今又携大胜之威,若让他彻底站稳脚跟,我等在河北的根基,恐怕要被动摇!”
“不仅如此。”另一人接口,语气沉重,“他此次缴获极丰,钱粮马匹无数。有了这些,他便可大肆招兵买马,笼络人心。
幽州本就地广人稀,若再被他以利相诱,吸引流民、招募悍卒……假以时日,恐怕真会成为朝廷之外,又一个难以制衡的庞然大物!”
“必须设法遏制!”有人咬牙切齿,“绝不能让此子坐大!他和李元霸一样,是不受控制的。”
“话虽如此,可陛下如今正在兴头上,又有如此大功傍身,此时弹劾,恐適得其反,反招陛下恶感。”有人比较谨慎。
“那就等!”老者冷笑,“等李靖核查归来,等献俘队伍抵达。他李愔不是圣人,如此大胜,岂能没有破绽?
骄兵必败,少年骤得大功,岂能不骄狂?只要他露出一丝马脚,便是我们的机会。朝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乐见一位手握重兵,实力超群的皇子崛起。太子那边……呵呵。”
密室內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沉笑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