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此捷报不宜宣扬,以免闹出笑话,损及朝廷威信,亦恐助长汉王骄狂之气。”
魏徵的话相对客观,既指出了捷报的难以置信,又没有武断地扣上欺君帽子,而是主张调查,这符合他一贯谨慎务实的风格。
李靖却缓缓开口:“陛下,诸公。此报……或许並非全虚。”
“哦?卫国公何出此言?”李世民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李靖指著战报中的几处细节:“陛下不要忘记西府赵王的神勇,如汉王与西府赵王一般神勇,这也就很轻鬆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关键者,是缴获。战马一万两千匹,牛羊数万,还有大量財物。这些是实打实的东西,做不得假,也藏不住!
若要核查,只需派人去幽州,清点马匹牛羊俘虏,便可立知真假。秦琼与李玄道皆是聪明人,若真要虚报,绝不会在缴获上编造如此庞大而易於查证的数字。”
李靖的分析让眾人冷静了一些。是啊,斩首数目或许可以夸张,但那么多活生生的马匹牛羊俘虏,怎么藏?幽州城里现在怕已是人尽皆知了!
“卫国公所言有理。”杜如晦点头,他心思縝密,接著分析道,“况且,战报中还提及,已挑选『俘获百人,战马百匹,並皮毛贡品,不日將押送长安献俘。若战果有假,他们岂敢主动献俘至御前,任人查验?”
房玄龄也捋须道:“如此说来,此捷报恐怕七八分为真。只是这战损之低,实在匪夷所思。
汉王殿下那霸王之勇,或许真在战场上发挥了超乎想像的作用。再加上秦叔宝练兵之能,李玄道筹措之勤,打造出一支训练有素的两百精锐,也非完全不可能。”
几位重臣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勾勒出一种可能性:汉王李愔凭藉其非人勇力,结合秦琼的军事才能和李玄道的辅助,以某种特殊方法武装训练了一支小型但极其强悍的重甲突击力量,在突厥部落疏於防备的情况下,发动了迅雷不及掩耳的连续突袭,取得了惊人的战术胜利。
虽然战果数字可能仍有水分,但胜利和主要缴获,很可能是真实的。
这个结论,让偏殿內的气氛变得极其复杂。
如果是真的,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唐北疆出现了一位战神般的皇子,仅凭两百人就打出了足以让任何名將汗顏的辉煌战绩,將困扰边境多年的突厥势力狠狠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缴获之丰足以让国库都为之眼红。
也意味著,那位年仅六岁就被他们中许多人质疑、反对的汉王李愔,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自己拥有主宰北疆、甚至改变天下格局的实力与资格。
之前所有关於他“年幼德薄”、“不堪重任”的议论,在此等战功面前,都成了笑话。
更意味著,朝堂的格局,恐怕要因此发生剧烈的震动。
一个手握如此军功、实力和资源的强势亲王,他將如何自处?
陛下又將如何对待这个光芒瞬间盖过太子的儿子?
世家们会如何反应?
军方又会如何站队?
李世民沉默地听著重臣们的分析与爭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中光芒闪烁不定,显示著他內心绝不平静。
作为父亲,他应该为儿子的出色战绩感到骄傲欣慰。作为皇帝,他却必须思考这辉煌胜利背后,所带来的无尽变数。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帝王的沉稳:“玄龄,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当务之急有三。其一,立即以陛下名义,颁发嘉奖敕令,表彰汉王及幽州將士之功,无论战果细节如何,此等大胜,必须大张旗鼓宣扬,以激励边军士气,震慑四夷。
其二,即刻派遣钦差,以犒军为名,前往幽州,一则核实战果,二则宣示天恩,三则……观察幽州动向,汉王殿下接下来意欲何为。
其三,此战影响深远,朝廷需早作准备,应对突厥可能之报復,亦需考量对汉王殿下后续之封赏、以及对其位置之界定。”
条理清晰,面面俱到,不愧是房谋。
李世民点了点头:“便依你所言。嘉奖敕令,由你与克明即刻草擬,用词需隆重,赏赐需丰厚。钦差人选……”
他目光扫过眾人,“便由李靖,你亲自走一趟吧。你乃军方之首,由你去核实军功、犒赏將士,最为合適。再让魏徵挑选两名精干的御史隨行。”
李靖与魏徵同时躬身:“臣遵旨!”
“至於献俘队伍,”李世民沉吟道,“待其抵达,依礼安置。届时,朕要亲御承天门,受俘!
让长安百姓,也让四方使节,都看看我大唐皇子之威,边军之勇!”
“陛下圣明!”眾人齐声道。他们明白,陛下这是要藉此事,极大地提振国威,震慑內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