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炜蓦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他前仰后合,极不稳重,半晌才语气发苦地说:“五军营与神机营都来了,这么大的阵仗,我输得不冤。”
兵力悬殊情况对调,这下只能是俎上鱼肉,单看鱼是不是准备垂死挣扎。
一鼓作气,再而衰,贺炜也没了准备第三次强攻的心气。
明谨出言毫不客气:“输?比过才算输,你这顶多是不战自败。”
贺炜敏锐抬头,“你不是明谨。”
明谨人如其名,条条框框一丝不苟,像这样挑衅的话根本不会说出口。
明谨没理他。
“现在放下武器的既往不咎,我数十个数,数过之后,手中仍持兵戈者视作谋反,当场杀之!”
“十、九、八……”
看得出他一点都不想多慈悲,数与数之间并未拖长留给他们思考的余地,反而催命似的,像阎王降临人间的脚步声,间隔规律,无从阻止。
“五……”
“跟他们拼了!”
这人刚举起刀便被一箭穿心,鲜血四溅,惊起一阵骚动,让手中武器便成烫手山芋,仿佛横竖都是一死。
贺炜神情复杂。
宁亲王不在,他便是这群人的领头者,他若持刀,这群人出于威慑出于道义出于信仰,放下兵器便成了一件艰难的需要突破自我底线的事,很难抛却心理负担。
“三……”明谨这是在数给他听。
“二。”
“哐当——”贺炜端坐于马上垂头,松手扔了手中刀。
这一声像是什么救赎,一时间叮叮当当,跟着放下兵器的不知凡几。
“一。”
还有人没看清局势,想要拼一把,贺炜跃马而下,拨开人群冲过去,大喊:“扔开兵器!扔开兵器!不要搭上自己的命,你们还年轻——”
“嗖——”
利箭破空声不绝于耳,那群人真如他们所言半点不容情,说杀就杀。其中一人距离他这么近,在他眼前咽喉中箭,不甘倒地,手中握着一把剑,死也没松。
鲜血喷了贺炜一脸,他几近麻木,他降了,他对不起想冲想杀想建功之人。
将将转身,一人又在他右侧倒下,忙伸手去扶,对方胸膛正中中箭,一说话就扯着疼,但还是流着泪问:“为…为什么啊?我…扔了、扔了……”
贺炜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明白他还没说完的话——他明明扔刀受降,怎么还是死啊?
为什么,为什么?
贺炜也不知道。
事情到底怎么发展到了现在?也许一开始意图谋逆的想法就是错的,这就是天谴。
他想大喊“停下”,想高呼“不要误伤”,可在五军营与神机营面前,他没有调停的能力,只能等待刽子手主动收手。
他伏于此人渐渐没了起伏的身体之上,不敢抬头不敢起身,他不敢看周围到底有多少人因他而死,也不敢面对那些因信任而放下兵器的人至死都在困惑不甘的双眼。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怎么会!
箭声逐渐停了,留有不少受伤痛呼的士卒。
贺炜深呼吸多次,竭力收拾好情绪,在士兵的哀嚎中缓缓抬头,入目尽是尸体。
死伤过半,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一个叠一个,出手的只有神机营一众弓手,就落得如此代价。
贺炜脑中嗡嗡作响,朦胧间有人呵斥他们双手举起列队,随后对待战俘一样缚住双手将他们捆成一串,态度不屑轻浮,对他们极为鄙夷。
一串又一串的人被押送去天牢,贺炜身在其中,如木偶一般失去自主能力,只依靠着别人拎着线挪动。
这位第二主使手脚绑了起来单独关押,没上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