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钱得力是自小跟隨周帝,他和周帝一起长大,他明白皇帝的忌讳,明白皇帝心里的苦。
也明白周帝究竟困在哪里。
钱得力含著热泪,抱著周帝的腿,言辞恳切道
“陛下,今日奴才豁出性命,问陛下三问。”
周帝拽著他的衣领,逼视:“说!”
“太后娘娘与太上皇对陛下情感暂且不论,但奴才敢问,两位贵人可从衣食住行苛待过陛下?”
周帝:“没有。”
“奴才第二问,太子殿下自出生,可有亲近过陛下之外的人?”
周帝:“没有。”
“奴才第三问,若后宫娘娘们在太极宫留宿,陛下置太子於何地啊!”
周帝先是困惑,而后如逢晴天霹雳。
“陛下难道要让太子殿下,日日睡在您与后宫娘娘顛鸞倒凤的床上吗?”
“这让太子殿下如何在后宫自处?如何在朝堂自处?”
“陛下是天下至尊,无人敢议论陛下,但太子威严全系与陛下一身!若有一日,陛下庇护不及太子,太子如何保全自身!”
“太子早慧,怕是今日隱约悟到了,才去寻太后,可是太后没有见太子,太子便只能亲自向陛下求一宫殿。”
“太子想要宫殿,不是因为皇贵妃,也不是不信任陛下,而是礼法规制在此,不是所有人都有陛下顺心而为的勇气和能力。”
“別人尚有亲娘为之筹谋,太子殿下却只有您一人啊!若您不为太子思虑,还有谁为太子思虑。”
钱得力狠狠磕下去:“陛下!这便是根源了啊!”
周帝哑口无言。
他虽然行事有自己的章法,且拒绝別人插足,但钱得力那句『太子睡在他和宫妃顛鸞倒凤的床上,太有攻击力了。
他想说他根本没想过让后妃留宿太极宫。
太极宫是他和稷儿的家,他怎么会让別的女人留宿?
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太子应当知晓他的心思。
既然知晓他的心思,为什么还和他唱反调,太子不信任他,太子辜负他的心意!
可是他忘了,外人不这么想。
在外人眼中,太极宫只是他这个皇帝的寢宫,不是太子的,太极宫可以住皇帝,也可以住皇帝宠幸的妃子,但不能住太子。
如今太子年纪小不显,等太子到了六七岁割席的年龄,便真的说不过去了。
周帝的確不怕別人说什么,但是刀子又不扎在他身上,有站著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他几次张口想辩解什么。
但脑子里总飘著钱得力那句顛鸞倒凤的话。
如果他將皇贵妃迎进后侧殿,外人议论,皇贵妃心生芥蒂。
周帝自然可以张狂到为太子担下流言蜚语,可是这份流言蜚语本就是他带给他的啊。
如果他遵从礼制,將皇贵妃迎进太极宫正殿,那么太子就得搬出去。
他未给太子准备宫殿,搬到哪儿周帝都觉得太子受委屈。
周帝终於知道太子为什么想要一个宫殿了。
周帝喃喃道:“他才那么点儿一人儿,心思怎么这么重?”
可又一想,太子没有母妃,无人替他周全,他便只能自己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