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尖细,
养两年要吃多少饭?再说了,年纪大了记事儿,容易跑。十二岁正好,懵懵懂懂的,卖进去就认命了。
男人笑了一声:也是。那河南的丫头呢?就是那个哑巴的?
卖去内蒙了,给个老光棍当媳妇。
女人的语气漫不经心,
哑巴好,不会喊不会叫,老老实实的。那老光棍给了一万五,还包了路费。
云南那对姐弟呢?
弟弟卖去广东了,进厂打黑工,姐姐嘛……
女人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送去那边的场子了,年纪小,能卖个好价钱。
许三多趴在树枝上,指尖扣着树皮,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每一笔交易,脑子里像有一本账,清清楚楚地记着。
山东的那个胖小子呢?
卖去安徽农村了,给人当儿子。那家人不能生,给了两万,痛快得很。
黑龙江的丫头?
那个不好弄,性子烈,差点咬断我手指头。最后卖去甘肃了,山里,跑不出来。给了八千,便宜处理了。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去向。
男人和女人像在盘点货物一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买了几斤白菜。
许三多默默地数着,三十个,三十一个,三十二个……
有男有女,有大有小,最小的才四岁,最大的十七岁。
卖到全国各地,煤矿、黑厂、山里、场子,没有一个能逃出来的。
天慢慢黑透了。
村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最后只剩这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许三多趴在树枝上,一动不动,连眼睛都很少眨。
夜风刮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他的呼吸和风声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风,哪个是人。
半夜,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里屋的灯灭了。
过了一会儿,院门的门轴发出一声嘎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许三多的眼睛瞬间睁开,目光锐利得像刀。
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下去
,
那对夫妻鬼鬼祟祟地从院子里牵出一辆驴车,车上摞着五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用粗绳子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