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的脚步却越来越快,身形在树干间穿梭,像一道淡蓝色的影子。
他避开枯枝,踩着落叶最厚的地方落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偶尔有树枝弹回来,他侧身让过,动作流畅得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
面包车在土路上开,他在树林里平行着跑。土路拐,他也拐;车上坡,他也上坡。
隔着一层树影,那辆面包车的轮廓始终在他视线里,不远不近。
跑了大约四十分钟,面包车终于慢下来,拐进了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土墙黑瓦,村口有条脏兮兮的水沟,几个小孩蹲在沟边玩泥巴。
许三多在村外的一片林子里停住脚步,扶着一棵树干,呼吸只是稍显急促,额角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下午四点十七分。
从军校到这里,来回至少四个小时。
就算现在往回赶,也赶不上晚点名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手表袖子拉下来盖住,抬头望向那个炊烟袅袅的小村子。
目光沉定,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今天是回不去了。
村子里的狗叫了几声,渐渐安静下来。
许三多贴着院墙根摸过去,脚步落在松软的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在那对夫妻的院墙外停了半分钟,耳朵贴着土墙,听清楚了里面的动静。
女人在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男人在抽烟,偶尔咳两声,还有那个白裙子姑娘被绑在里屋,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确认了目标,他没有停留,转身迅速摸遍了整个村子。
二十几户人家,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户,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门口拴着狗,猪圈里的猪哼哼唧唧。
他用了不到十分钟,把每条巷子、每个出口、每口井的位置都记在了脑子里。
这村子不是窝点,就是那对夫妻临时落脚的地方,跟其他住户没牵扯。
他重新摸回那对夫妻的院子,选了院角一棵老槐树的树冠。
手脚并用,几下就攀了上去,趴在最粗的那根横枝上,树叶密密匝匝地遮住了他的身影。
从这里能看清整个院子,里屋的窗户纸上映着昏黄的灯光,说话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沉下去,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院子里,那对夫妻还在说话。
上回那个四川的小子,卖去山西煤矿了,才八千,便宜了。
男人磕了磕烟灰,那小子才十二,力气还没长全,要是再养两年,至少能卖一万二。
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