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姐姐,那份基因报告,那封信,证明了我是棠丽芸的亲生女儿。但动机呢?仅仅是为了家族利益和婚约?为什么偏偏是棠雨薇?她母亲是谁?为什么会‘恰好’病重,愿意交出女儿?还有,林栋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赌鬼养父,还是……也是知情人,甚至参与者?”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事件最核心的黑暗。
“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不仅仅是情感上的‘忏悔’。”林韵的声音冰冷,“我们需要能摆在阳光下、能让所有人闭嘴、能彻底了结这一切的证据。关于当年医院的完整记录,资金往来的最终流向,所有相关人员的下落和证词……以及,棠雨薇到底知不知情,知道多少。”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亮光:“还有,棠丽芸为什么要留下那些证据?愧疚?掌控欲?还是……她也预感到了有一天,这件事会以另一种方式反噬,所以提前埋下伏笔,甚至……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我被她话语中透露出的深意惊得心头一凛。是啊,棠夫人那样心思缜密的人,留下如此致命的证据,真的只是出于忏悔吗?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林韵看向电脑屏幕,上面有一个刚刚打开的、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她在逃亡途中,利用黑客手段(显然也是她在芒卡被迫掌握的“技能”之一)获取的零碎信息。
“从林栋在芒卡的死亡现场和他最后的通讯记录入手,顺藤摸瓜。我需要更深入那个灰色网络,找到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中间人、医护人员,甚至……棠雨薇的亲生母亲家族可能还活着的人。”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这很危险,可能需要再次潜入类似芒卡的地方,或者接触更危险的人物。”
她看向我,眼神坦诚:“姐姐,你可以选择不参与。你有棠家养女的身份,只要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棠丽芸不会动你,你还可以过平静的生活。这条路,”她指了指屏幕和手边的现金,“是条黑路,走上去,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晨光渐亮,工作室里弥漫着植物清苦的气息。
我看着她苍白疲惫却眼神灼亮的脸,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象征着未知危险的数据流。
回去?回到那个华丽虚伪的牢笼,假装一切从未发生,任由她在黑暗里独自挣扎,任由真相永远被掩埋?
我做不到。
从她雨夜初现,从她递给我第一颗糖纸星星,从她在舞台上望向我,说出“我的光”那一刻起,或许我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系统死了,剧情崩了,真假千金的剧本成了一出荒诞血腥的闹剧。
但现在,我和她,站在一起。
面对同一个扭曲的真相,同一个危险的敌人,同一条未卜的前路。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依旧冰凉的手。
“林韵,”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血缘问题,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从她选择把你的人生当成剧本,把我也卷进来的那一刻起,这就成了我们共同的问题。”
“戏没终。”我用力握紧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轻微的颤抖和随之而来的、更用力的回握,“至少,我们的戏,还没写完。”
“我跟你一起,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林韵怔怔地看着我,眼底那片冰冷坚硬的防线,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和话语悄然击穿了一角。一丝极淡的、近乎脆弱的水光,在她眼眶里迅速凝聚,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她反手,更用力地握紧我的手,手指交缠,带着劫后余生的力量,和一种终于不再孤独的确认。
“……好。”她哑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随即又被更深的坚定取代。
“一起。”
晨光彻底照亮了工作室。
新的一天开始。
而属于我们的、真正的“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以真相为刃,以彼此为盾。
向那片孕育了所有谎言与荆棘的黑暗……
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