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棠夫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动作温柔,指尖却带着凉意,“以后晚上别乱跑。好好养伤,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医院接受治疗。棠夫人每天都会来探望,带着昂贵的补品和鲜花,言辞温柔体贴,扮演着一个无可挑剔的慈母。棠雨薇也来过一次,穿着最新款的连衣裙,气色很好,言谈间只关心我的伤势和学业,对林韵的“离家出走”流露出些许惋惜,但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性格孤僻的借读生自己闹脾气走了。
圣樱学院那边请了假,据说校方对林韵的“无故旷课”也很头痛,正在联系其“家属”(大概是指林栋?)。
一切看起来,都在棠夫人的掌控下,迅速回归“正轨”。那场差点让棠家陷入绝境的商业危机,似乎也在我昏迷期间找到了“解决办法”,风波渐渐平息。棠先生重新忙碌起来,偶尔来医院,也只是简单询问伤势,神色如常。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一周后,我出院,回到棠家别墅。
踏进玄关的瞬间,一股更加彻底、更加刻意的“洁净”感扑面而来。
空气里常年弥漫的淡淡花香似乎更加浓郁,却掩不住一丝消毒水残留的、近乎sterile的气味。所有摆设都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像是刚刚被最严苛的管家彻底清理过。
我下意识地看向二楼,林韵曾经住过的房间。
门敞开着。
里面空空如也。
床铺、书桌、衣柜……所有属于她的私人物品,甚至包括那瓶一直放在窗台上的、早已枯萎的荆棘玫瑰干花,全部消失了。墙壁被重新粉刷过,地毯换成了新的,窗帘也换了款式和颜色。那个房间,干净整洁得像从未有人居住过的样板间,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我走上楼,站在那扇敞开的门前,看着里面崭新却空洞的一切。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不仅仅是林韵的痕迹被抹除。我回到自己房间,发现书桌上曾经被她偷偷放过的糖纸小兔子、夹在课本里的纸条、甚至可能沾有她指纹的物件……都不见了。衣柜里,那件她曾借穿过、后来忘记拿回去的薄外套,也消失了。
学校那边,等我恢复上学后,发现关于林韵的话题已经彻底冷却。没有人再提起那个曾经在舞台上震撼全场的借读生,没有人议论真假千金的八卦,甚至连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据——比如校庆演出获奖名单、舞蹈社的参与记录、甚至是一些集体合影——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修正或删除了。同学们偶尔谈起,也只是一种模糊的“好像是有那么个人,后来转学了吧”的印象。
棠雨薇的生活更加耀眼,毫无阴霾。她成功接手了林韵“留下”的学生会职务空缺,在各类活动中游刃有余,是所有人眼中当之无愧的棠家千金。
林韵这个人,连同她带来的所有风波、秘密、光芒与荆棘,就像滴入大海的一滴墨水,被庞大的、名为“棠家”和“既定秩序”的力量,迅速稀释、分解、最终……抹除得干干净净。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醒来后却了无痕迹的噩梦。
只有手腕上曾经系过手链的地方,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幻肢痛般的细微感觉,提醒着那并非幻觉。
还有口袋里,那张写着“快逃”的陌生短信截图,被我存在手机最隐秘的角落,像一枚冰冷的刺。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可怕。我按时上课,完成功课,在必要的场合扮演好棠家养女。棠夫人对我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比以前更加“关怀”,但这种关怀背后,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监视和距离感。我像生活在一个精致华丽的玻璃罩子里,看得见外面,却触摸不到真实,也发不出自己的声音。
系统再未出现。我试过呼唤,只有一片死寂。它似乎真的因为那个颠覆性的真相而逻辑崩溃,或者……被更高层级的力量“处理”掉了。我彻底成了这个世界里,一个知晓太多秘密、却无处诉说、也无能为力的孤岛。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空洞的生活。正在台灯下对着课本发呆,手腕空空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下的错觉。
几乎是同时,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没有来电,没有应用通知。
只是屏幕自动点亮,显示着一张刚刚接收到的图片。
发件人:未知号码(无归属地)。
我心头猛地一跳,划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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