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的声音有些沙哑,“据说城破前,他把所有文书、农具、种子藏了起来,还把自己的鎧甲和佩刀封存,说……留给后来人。”
他顿了顿:“没想到,真的留下来了。”
萧宸抚摸著冰冷的刀身。
刀很沉,但他握得很稳。
“杨业將军,”
他轻声说,“你若在天有灵,就看著吧。看看我萧宸,能不能让寒渊,重新活过来。”
他把刀插回刀鞘,对王大山说:“把这些都搬上去。书,找识字的,抄录分发。工具,除锈打磨。种子,好好保存。鎧甲和刀……我留著。”
“是!”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雪停了,云散开,露出满天星斗。
北地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城主府里,火堆已经生起来。
老兵们围著火堆取暖,锅里煮著稀粥——用的是晒过的霉粮,虽然还有霉味,但总比没有强。
福伯走过来:“殿下,屋子收拾出几间,您先歇著吧。”
萧宸摇摇头:“我睡这儿。”
他指了指公堂。
“这……这怎么行?这儿连张床都没有……”
“铺点乾草就行。”
萧宸说,“我是郡王,就得住公堂。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寒渊城的衙署。百姓有事,隨时可以来找我。”
福伯还想劝,但看萧宸神色坚决,只好去抱乾草。
夜深了。
火堆渐渐暗下去。
老兵们裹著薄毯,在院子里、厢房里睡著。
鼾声此起彼伏,混著伤员的呻吟,混著北风的呼啸。
萧宸躺在公堂的乾草堆上,枕著那把“寒渊”刀,睁著眼,望著屋顶的破洞。
破洞外,星光闪烁。
他想起了京城,想起了皇宫,想起了那些锦衣玉食却勾心斗角的日子。
想起了离京时,四哥的讥笑,六哥的假意关怀。
想起了这一路上的刺杀,风雪,死人。
想起了今天看到的寒渊——这座破败、绝望、却又藏著希望的死城。
“寒渊……”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然后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三千守军站在城头,箭如雨下。
看见一个將军横刀立马,在万军丛中廝杀。
看见城破之日,大火冲天,將军自刎。
看见那把刀,插在血泊中,刀身上的“寒渊”二字,被血染得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