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道:“徐闲云已经来过了,你们可曾见过他吗?”
吴德奎道:“他刚才到我寓所里来,这时候恰巧刘先生也在我家里,他把自己失踪的缘故,讲给我们听。他所讲的情节,真是离奇之极,教人听了,好像是一篇小说一般。”
刘子明接口道:“因为他讲得太离奇了,我就不相信有这么一回事。他走了之后,我们便接到这一封信,字迹的确很像他写的,所以他的嫌疑,就更深了一层了。”
李飞听他说这话,默然不答,一个人把那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一回,便问刘子明与吴德奎道:“现在你们打算怎么样呢?”
吴德奎哭丧着脸道:“他们要求得也太多了!我哪里有一万块钱送给他们呢?”
李飞点头道:“就是这么把洋钱送得去,断然不可,但是置之不理,也觉得不妙。万一他们果然着恼起来,对于绛珠身上,恐怕有些不利。这倒也不是玩的。”
吴德奎着急道:“既然这么说,我们到底怎么办呢?”
刘子明道:“我看还是报告了捕房,请捕房暗暗派人去捉拿这一班人,拿到之后,逼着他把藏匿绛珠的地方,供招出来。这事就好办了!”
吴德奎一听这话,骇得连连摇手道:“这个断断不可!他们的信上,不是早已说明了吗?我们若报告捕房,绛珠就有性命之虞,人和钱比较,自然是人要紧!我想还是打一个电话到环球旅馆,探听他三百廿一号房间里,住的究竟是什么人,然后我们去看他,和他商酌办理。一万块钱,我固然是拿不出来,倘然他能减少一点,我也只得花几个钱,把绛珠救出来了,再作道理。”
李飞摇头道:“打电话去问,打草惊蛇,也是不妙。照我的意思,现在我们虽然接到了这封信,可以力持镇静,置之不理。捕房固然不必报,钱也可以不必预备。今天晚上十二点钟,我们大家到环球旅社去走一趟,见了那人,随机应变,应当怎样办,到那时再作道理。你们倘然胆小,待我去约会了捕房里的两个便衣包探,一同前去。不过去的时候,大家须要络络续续地走,不要聚在一起,见了面也不必招呼,免得被人家看破,不知你们以为如何?”
刘子明和吴德奎自然都很赞成,当时大家便约定当晚十一点半钟,在环球旅社最下层的弹子房里聚会。于是刘、吴二人,便匆匆告辞而去。
这一天晚上十一点半钟,我与李飞同到环球旅社的弹子房内,只见刘子明和吴德奎两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大家见了面,暗暗会意,并不招呼。
另外一张弹子台上,有两个少年在那里打弹子,一式都穿着黑华丝葛的羔皮袍子,戴着一顶铜盆帽。他们见了李飞,都使了一个眼色,李飞低声同我说,这两个都是捕房里的包探,一个叫张锦标,一个叫徐春生,是李飞特地约他们来帮助的。
我们人已到齐,看钟上已经十一点三刻了。李飞因为弹子房里,闲人甚多,不大好说话,便拉了我一同走出来。刘子明和吴德奎见了,也跟在后面。
走到甬道里,李飞四面看看,没有什么闲人,便回头对刘子明说道:“时候到了,你们俩先到楼上,看那三百二十一号房间,是哪一个出面开的,但是千万不要冒昧进去,等我们一同上楼,再作道理。”
刘子明点头会意,先同吴德奎上楼去了。
到得楼上,刘子明和吴德奎便走过来低声说道:“刚才已经问过茶房了,那三百二十一号的房间,是一个姓徐的开的。现在那姓徐的正在房内,据说来了还不到半点钟哩!”
这时候那两个包探也过来听见了,他们俩都是很粗豪的性情,便大家挥拳捋臂地说道:“这怕什么呢?我们都带了家伙来的,你们尽管上前敲门。等他门一开,我们就把他抓了出来再说。饶他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之中!”
李飞连忙摇手道:“不要造次!他们既然存心讹诈,当然也有预备,我们要是把房里的人拿下,风声一走漏,绛珠恐怕有性命之忧。这倒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我们可以上前叩门,等他门开了,我们一同进去,与他开个谈判,到那时见机而作,不必与他动武。只要能救出绛珠,之后我们就可以施展手脚了!”
李飞这话,大家都很赞成,于是我们一群六个人,蜂拥着都走到那三百二十一号的门前。李飞向门缝内一张,房里灯光明亮,果然有人在内。张、徐两个包探,都把手捏着袋里的手枪,以备不测。
李飞走上前去,把门拍了几下,但听得房里一阵脚步声,接着房门便呀然开了。
大家向内一看,只见房门内站着一个二十余岁的翩翩美少年。双方定睛一看,大家都不觉一呆。原来这三百二十一号房里的美少年,并非别人,就是那个与绛珠一同失踪的画家徐闲云。
停了一停,徐闲云很诧异似的问道:“你们怎样也跑到这里来了?”
吴德奎道:“你不是写了信约我们来的吗?怎样倒问起我们来呢?”
徐闲云道:“这话从哪里说起?我是并没有写信呀!就是连我自己,也是人家写信约我来的。这事情真奇怪极了!谁在里边弄这个玄虚呢?”
李飞道:“现在我们还是到房里坐定了,大家再细谈吧!”
于是大家踏进房里,一同坐下。
李飞先向吴德奎取了那封中华大同会的讹诈信,授给徐闲云看道:“我们就是为了这封信而来,请你看看,和你究竟可有关系吗?”
徐闲云把信接过去,看过一遍,急得他跳起来道:“岂有此理?哪里有这一回事?这封信上的字,果然有些像是我的笔迹,但是信里的话,荒谬极了!我是个规规矩矩的人,怎样会写这种信呢?不知哪一个和我过不去,捏造我的笔迹,坏我的名誉,这真是可恶极了!”
李飞问道:“既然那么说,你忽然一个人住到旅馆里来,这是什么意思呢?”
徐闲云愕然道:“我真是气昏了,还没有把我到此的情由,讲给你们听哩。我今天从公司里出来,回到家里,忽然也接到一封奇怪的信。这信我带在身边,你们请看!”说着便在袋里取出一封信来,授给李飞。
闲云先生雅鉴:
一昨小住寒斋,简亵为罪。法绘极佳,直与原影无异,而设色之鲜明,尤令人爱不忍释。临别匆匆,未将润资奉呈,深抱歉忱!仆此次举止诡秘,事非得已,阁下未悉内幕,谅必深滋疑讶。
今晚(二十四)十一句半钟,务请驾临环球旅社三百二十一号房内一谈。仆当将内中情节,详细相告。小影润资,亦当照奉!惟祈代守秘密,切勿告人,亦勿与他人同来;否则于仆无损,于阁下则大有不利。
仆非有害于阁下者,望勿疑虑为祷!此颂炉安。
名恕不泐
李飞看完之后,便问徐闲云道:“你就是为了这封信,所以一个人赶到这里来的吗?”
徐闲云点头道:“不差!我今天四点钟从公司里出来,回到家里,看见了这封信,心中非常疑虑,当时曾经打一个电话到你府上,要想和你商量。谁知你府上的人,回说你不在家中。我后来一想,这姓张的与我无怨无仇,决不会无端地将我谋害。他既然写信约我,我不妨亲自前去,见他一面,看他说些什么,再作道理。我一时好奇心切,便也不管什么危险利害,到了晚上十一点钟,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谁知那三百二十一号房间的水牌[7]上,单写着一个‘徐’字,我心里就有些怀疑。据这里的茶房说:‘这房间还是昨天下午来定的,那定的人是个中年的男子,衣服很阔绰。据他自己说是姓徐,两天的房钱,都已付清了。昨天晚上,他并没来住,今天吃过晚饭之后,来过一趟,曾经关照我们,倘然有个姓徐的来找他,就请在房里等一会儿,他大约至迟到十二点钟,一定要来的。’我听茶房这样说,只得命他把房门开了,一个人坐在房里等候。正在等得心焦,忽然听得敲门,我还当是那姓张的来了,所以赶紧出来开门,谁知敲门的却是你们!这却奇怪了!他为什么要把我们一个个骗到这里?大家聚会,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李飞一面听他讲话,一面把那封信细细地看,又把吴德奎接到的信,和这封信两下比较,忽然跳起身来说道:“你们请看!这两封信不是一个人写的吗?”
大家仔细一看,都觉得一呆。原来那两封信的笔迹,果然一式一样,好像完全是出于徐闲云一人之手。哈哈!这岂不又是徐闲云一层很重大的嫌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