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想道:“停会我们俩雇乘藤轿,到灵隐天竺去玩吧。今天天气这样热,早上尚且如此,下午更不得了。灵隐寺那边,觉得倒还凉快些。”
我说:“很好!灵隐我没到过,就准定到那边去吧!”
正在说着,夏尔康弟兄两人,又到旅馆里来看我们了。
大家谈了一会,他们听说我们要雇轿上灵隐天竺,尔和便摇手说道:“现在从新市场到灵隐,已经有汽车可通,不必雇藤轿了。大概包一辆汽车,来去不过五块钱,比坐藤轿,要舒服得多哩!”
尔康道:“照呀!我们现在就动身,坐汽车到灵隐,就在灵隐吃饭,饭后就可以舒舒泰泰地游玩了。”
尔和摇头道:“灵隐寺山门口的菜馆,实在不能吃,还是在此地吃了午饭,然后坐汽车到灵隐去吧。”
李飞、尔康都说很好。大家又谈了一会,看时候快要十一点钟了,我们便一同起身。
出了旅馆,到一家京菜馆里,吃了午饭,一同到汽车公司里,包了一辆汽车,恰巧能坐四个人。我们上车之后,四轮转动,汽车便开了。
从新市场到断桥,沿着白堤,一直到岳坟转弯,从栖霞岭脚下,绕道到灵隐寺山门外下车。
我们走进山门,先到飞来峰底下游玩。大家正在议论那山峰的奇幻灵巧,忽然看见一班游客,都望玉乳洞一线天那里奔去。
我们不知不觉,也跟着他们,走进山洞,看见洞内有一群人围了一个圈子,在那里议论什么。我们挤进去一看,原来地上躺着一个受伤的人,旁边立着三个学生模样的人,还有一个巡长、两个巡士,也呆呆地站在那里。
李飞见了这个样子,又引动了他的一片好奇之心,暗暗问夏尔康道:“这是怎样一回事?”
尔康摇头道:“我也不明白呀!”
尔和在旁道:“那边这个朱巡长,与我有些认识,待我过去问他一问,自然知道了。”
李飞便催他赶紧去问。尔和踱过去,与朱巡长招呼了,谈了一会,又踱了回来,便把那石窟里发现一个受伤者的情事,详详细细,讲给李飞听。这就是我上一节所记的那一段事情了。
李飞天生的脾气,是好奇心切,爱管闲事,如今眼见这种离奇不测的事情,他哪里能丢开不管呢?当时他自己暗想:这石窟里边,既然发现了一个受伤之人,一定还有许多痕迹留着,可以作为破案的凭证。可惜那三个学生,匆匆忙忙地走出来了,没有注意到这一层。就算有人能够想到,但是他们都没有侦探的知识,也是徒然。
李飞想到这里,便决计亲自到那石窟之中,检查一回,只要得一点痕迹,便可借此根究,希望破案了。
当时他便将自己的意思,和夏尔和说了,尔和弟兄也非常高兴,先替李飞与那位朱巡长介绍了。朱巡长听说李飞是个侦探大家,自然十分钦敬。尔和又发表了李飞的意见。
朱巡长见李飞肯帮助警察侦查,非常赞成。李飞便问三个学生,哪位愿意和他一同进去,以便指点一切。三个学生很高兴,大家都要进去。李飞说一个人够了,人多反为不妙。于是三人之中,便推举了杨凤山。
我与尔和弟兄,也要跟他进去,李飞却极力拦阻,教我们等在洞口等他出来,再作道理,我们只得站住了。
杨凤山拿了个电筒,在前引导,李飞拿了根藤制的司的克[2],笑嘻嘻地钻进石窟里去了。
隔了不到半点钟,李飞和杨凤山两人,一先一后地退了出来。我留心看李飞的脸上,露着一种很神秘的样子,究竟他查见了什么痕迹没有,可也看不出来。
当时朱巡长与夏尔和弟兄们,都走过来问李飞:“可曾发现什么形迹?”
李飞点头道:“里边非但留着痕迹,而且还留着很可靠的证据哩!但是凶手究竟是谁?现在还不能说。我看那受伤的人,伤势虽重,尚不致有性命之虞。停一会儿,我们先把他送到医院里去,他要是清醒过来,自己能诉说被害的经过,那么破案就容易了。万一他昏迷不醒,也不要紧,单是我所查得的证据,也许就可以破案,不必费多大的研究了。”
李飞说到这里,那公立医院派来的人,已经带了病床,赶到此地。当时大家便七手八脚,把那受伤的人,安放在病**面,抬到医院里去。我们七八个人,大家都随在后面,一同前往。
到了公立医院,把那人抬进了病房,放在**,就有一个医生进来,替他把头面上血迹揩净。见那人后脑骨上,有木器伤一处,伤痕很重,左右两额角上,各有磕碰伤一处,所以流血满面。
医生说那人受伤甚重,一时神智昏迷,其实还不致有性命之虞。而且据医生看来,这人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变了紫黑色,伤口出血的地方,也有泥沙和凝结的血块堵塞着,照此情形,这人的受伤,恐怕还在一二日之前哩。
李飞对于他这一番话,也认为极有理由。医生取药替那人搽在伤口之上,把白布替他扎了,又拿了一种药水,喂给那人喝。
我拉着他肘子,和他说话,他却随口答应,毫不在意。我知道他的心中,又在那里默想什么问题了。我们到外边议论了一会,再进房去。
这时候那人神智已清楚了,精神也略有一点,张开眼睛看了看床边站立的人,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是哪里?我怎生会到这里来的?”
朱巡长走过去,把刚才的事情,大略讲给他听,一面并问他的姓名、籍贯,为何被人家打伤,抛在石窟里?凶手何人?自己可有些晓得吗?
那人停了一停,慢慢地答道:“我姓秦,名叫秦建平。”
那人刚说这一句,李飞突然上前问道:“足下果然姓秦,不差了!有一位张维城先生,是足下要好的朋友,对不对呀?”
秦建平猛听得李飞提起“张维城”三个字,骇得脸上失色,睁圆了眼睛,向李飞看了一看,慢慢地答道:“是的,不差。我有一个朋友叫作张维城。”
李飞又突然问道:“这人现在到哪里去了,你可知道吗?”
秦建平又是一愣。他停了一停,摇着头道:“我不知道呀!他不是住在之江旅馆十三号吗?”
李飞道:“他已经走了,所以我要问你。”
秦建平摇着头道:“他到哪里去,我可实在不知道。但是我要问你,你怎样知道我姓秦?又怎样知道我与张维城交好?倒要请教!”
李飞道:“这是之江旅馆的茶房同我说的,我见了你的面貌,我就疑心了。最可辨认的,便是你左眼角上的黑斑。现在请你讲给我们听吧,究竟你怎样被人家打伤丢在这石窟里的?”
秦建平想了一想道:“两天之前,我到浙江地方银行,提了一笔款子,放在身边。不知怎样,被歹人露了眼去。这一天晚上,我在灵隐寺附近一个朋友家中,吃了晚饭出来,要想回到新市场旅馆中安歇。这时候已有九点钟光景,往来灵隐和新市场的汽车,早已没有了;黄包车和轿子,一时也雇不到。自己仗着酒兴,便一个人踽踽独行。将近走到双峰插云的那里,谁知路旁边跳出四五个人来,把我扭住,要抢我袋里的钞票。这地方荒凉得很,就是喊救命也没人答应。我一个人怎能抵敌他们?同他们扭了一阵,被他们用木棍在后脑骨上,打了一下,我受伤痛极了,顿时晕倒……以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